祠堂內,那根被林耀東拖長的“嗯”字,如同絞索,一圈圈地收緊,勒得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林耀東那張布滿陰雲的臉,此刻就懸在趙猛麵前,兩道視線穿透一切,要將他釘在原地,剖心挖膽。
跪在地上的林三寶,呼吸都停了。他既嫉妒三叔竟然會問一個外人,又緊張得渾身發抖,他怕趙猛說錯一個字,自己也要跟著陪葬。
趙猛沉默了足足三秒。
這三秒,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在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祁同偉的特訓中,最重要的一課,就是如何在泰山壓頂時,依舊掌控自己的身體。
他抬起頭,迎上林耀東那要吃人的注視,沒有半分閃躲。
“林老板,我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的開場白平淡無奇,卻讓林三寶瞬間炸毛。
“廢話!”林三寶從地上猛地竄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搶著表現自己的忠心和勇猛。
“三千萬的貨,怎麼能算了!三叔,我現在就帶人去金三角,剁了糯卡那老狗!”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衝,仿佛下一秒就能提著糯卡的人頭回來。
趙猛卻連頭都沒回,隻是搖了搖頭。
他唇邊甚至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股銳利與他平日憨厚的外表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三寶哥,我們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林三寶的腳步頓住了,他猛地回頭,滿臉不服:“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去了就是活靶子。”趙猛終於轉過身,正視著他,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林三寶滾燙的頭腦上。
“糯卡的地盤,我們的人不熟。他的武器比我們的好,他的人比我們更習慣叢林。我們這點人過去,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
這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林三寶的衝動。
更讓一旁暴怒的林耀東,眼底的審視,又深沉了一分。
“那你說怎麼辦?!”
林耀東向前踏出一步,幾乎是臉貼著臉,逼視著趙猛。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氣息混合著煙草味,撲麵而來。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三千萬打水漂?讓整個東山,整個南粵道上的人,都看我們塔寨的笑話嗎?!”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祠堂裡回蕩,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祠堂外,幾個壯著膽子偷聽的村民,嚇得一哆嗦。
“完了完了,林老板這是真急了,連阿猛都逼上了。”
“阿猛這小子敢接話,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找死嗎?”
“去金三角找糯卡?那不是廁所裡點燈,找死(屎)嗎?”
“我看阿猛有點東西,說不定真有辦法。”
“等著看吧,他要是辦不成,下場比瘦猴還慘。”
議論聲壓得極低,卻擋不住那股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祠堂內,麵對林耀東的逼問,趙猛的回答,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預判。
“當然不。”
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也上前一步,與林耀東的距離縮短到隻有一拳。
“林老板,道上的規矩,被人黑了,就要黑回來。”
趙猛的聲線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金屬的質感。
“糯卡讓我們損失三千萬,我們就讓他損失一個億!”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