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一年前,索馬裡邦特蘭州境內,勘探發現了一座儲量極其驚人、初步評估價值超過上千億美元的超級天然氣田。我想,以貴國情報係統的能力,姆巴迪大使對此應該早就知情。”
她頓了頓,觀察著姆巴迪的反應,繼續說道:“事實上,無論是我們法國,還是你們英國,乃至其他一些國家的能源財團,在消息傳出後都迅速行動,試圖與當時還算穩定的邦特蘭州政府進行接觸,爭取開發權。”
“但很不幸,由於邦特蘭州內部複雜的部族矛盾和權力分配問題,談判始終未能達成一致。好不容易,州政府初步同意了引入歐洲資本共同開發的原則性框架,卻不料,緊接著邦特蘭州就爆發了大規模的內戰,一切合作都被無限期擱置。”
“這場持續的內戰,嚴重損害了包括法國和英國在內的歐洲資本的利益。”巴比耶的語氣變得更為直接,“所以,我們巴黎方麵經過評估,認為這是一個機會。我們願意向英國租借吉布提軍事基地,支持你們對5C的複仇行動,而作為回報,我們希望英國在軍事行動過程中,或者行動之後,能夠‘順便’幫助我們,將這座關乎巨大利益的天然氣田,從混亂中剝離出來,置於……嗯,置於一個更穩定、更可靠的控製之下。”
巴比耶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法國的根本目的,並非單純幫助英國複仇,而是盯上了邦特蘭州境內那座足以影響地區能源格局的巨型天然氣田。
在法國人精明的算盤中,如果能借助英國複仇的軍事力量,順勢控製住氣田,那麼後續法國財團投資多少、占據多少股份、如何開發,都將由法國人自己主導,甚至可以完全將原本的談判對手——邦特蘭州政府——一腳踢開,實現利益最大化。
姆巴迪聽完,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前的種種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他終於明白了法國人突然慷慨背後的真實動機——原來是盯上了那塊巨大的“能源蛋糕”。
“動用武力,直接占領他國的戰略性礦產資源……”姆巴迪微微皺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顧慮,語氣顯得十分謹慎,“這……從國際法和道義上來說,恐怕不太好吧?這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非議和麻煩。”
他這番話看似是在委婉拒絕,實則是在試探,也是在為英國爭取更大的利益份額。
他需要知道法國願意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以及英國在這樁交易中能分到多少羹。
巴比耶作為經驗豐富的外交官,自然聽懂了姆巴迪的弦外之音,她臉上笑容不變,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來包裝真實意圖:
“大使先生多慮了。目前的索馬裡處於絕對的無政府混亂狀態,邦特蘭州更是如此。讓這樣一座能夠造福人類、推動地區經濟發展的寶貴資源,埋沒在戰火和動蕩之中無法開采,這才是最大的浪費和不幸。”
“我們法蘭西願意與親密盟友英國一道,以負責任的態度,‘協助’穩定該區域局勢,並‘共同參與’這座氣田的開發,這完全是為了當地的福祉和人類的能源事業做出貢獻。”她刻意強調了“共同參與”四個字。
姆巴迪聽完這番粉飾之言,內心十分滿意。法國人至少表麵上承認了英國也應分一杯羹。
但他表麵上依舊故作一副沉思和為難之態,沉默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這十幾秒鐘的沉默,對於等待回複的巴比耶來說,似乎格外漫長。
終於,姆巴迪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唉……說起來,如果不是該死的5C傭兵團製造了倫敦慘案,後來又襲擊我們在肯尼亞的基地,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們也不會陷入如今需要借助外力的境地。這樣吧,伊麗莎白大使,您提出的……建議,信息量很大,我需要立刻向倫敦方麵進行詳細彙報。請您先回去,我這就和外交大臣格萊英通話。”
巴比耶聽到姆巴迪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表示需要向上彙報,知道事情已經成功了一半,臉上不禁露出了皎潔而滿意的笑容。
她輕輕點頭,優雅地站起身,“當然,如此重要的合作,理應慎重。我等待貴國的好消息。”說完,她便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姆巴迪的辦公室。
待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將巴比耶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後,姆巴迪臉上那禮節性的、略帶糾結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陰霾,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銳利。
他不得不承認,法國人這步棋下得真是又準又妙,也足夠狠辣。
他們自己幾乎不需要承擔任何直接的軍事風險和出兵成本,僅僅提供一個現成的軍事基地,而且這基地本身就在那裡,借給英國使用並不會增加法國多少額外開銷,就有可能借助英國這把“刀”,順勢攫取價值數百億美元的巨大能源利益。
而英國呢?不僅要出動精銳部隊,承擔人員傷亡的風險,花費巨額軍費,還要在國際上背負“武力侵占他國資源”的潛在罵名。
這種被人當槍使,還要替人數錢的感覺,讓姆巴迪內心感到極度不爽和屈辱。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翻湧的情緒,作為外交官,個人情感必須讓位於國家利益。
儘管過程憋屈,但法國提供的這個選項,確實是當前困境下最現實、最快捷的解決方案。
他走到辦公桌旁,再次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座機電話,熟練地撥通了倫敦外交部的直線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我是格萊英。”外交大臣沉穩的聲音傳來。
“大臣,我是姆巴迪。就在剛才,法國駐肯尼亞大使伊麗莎白·巴比耶來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