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給老太太佟佳氏準備的東西裡,就有一尊專門從黃廟請回來的佛像和一串蜜蠟朝珠,光是這兩樣就花了將近二百兩銀子。
而給鈕祜祿氏這個婆婆準備的則是老山參兩支,品相都是比貢品更好上三分,直接從遼東弄來的。還有一架沉香木嵌百寶的插屏,也是從南邊運來的。
赫奕今日當值入宮不在,他和舒穆祿氏的禮就一齊給了。其中一把腰刀和一副珊瑚耳墜最顯眼,都不是北邊的製式。尤其那腰刀,惹得毓朗看了一眼又一眼,一看就是真眼饞了。
眼饞的還有自己的小姑,看著挺老實的一個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就對沈婉晴給二房兩個小子準備的彩漆木馬喜歡上了,一雙眼老盯著那木馬看。
兩個房頭平日難免有磕碰,連帶著兩個房頭的孩子也學會了較勁兒。不是真有什麼解不開的仇,平日裡也在一起玩,但就是不能碰上事。甭管大事小事,碰上了都要較勁兒。
二房的惠中才六歲,雖然進學讀書了但畢竟還小。小孩子藏不住事,見芳儀一直往自己的木馬上看,便也拉著舒穆祿氏的衣袖哼哼:“額娘我想要大姐姐的多寶匣。”
說完,惠中這小子還故意朝芳儀哼了一聲。小孩子天真也世故,他很早就知道家裡媽媽(滿語祖母的意思)偏疼自己和哥哥,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新進門的大嫂肯定會再想辦法給自己一個多寶匣。
“可多寶匣隻有一個啊。”偏偏沈婉晴是個不吃這一套的主兒,還沒等一直看著孫兒耍賴笑得開心的佟佳氏說話,就先把話給接了過去,“那你總不能把你大姐姐的多寶匣給拿了呀。”
沈婉晴語氣裡滿滿都是哄孩子的調調,特彆像卡通台的知心姐姐。說出來的話卻連一個孩子都知道不能接,真要是點頭說自己想要,回了西院就得挨揍。
“那怎麼辦。”
“不如等惠中的二哥給惠中娶個嫂子回來,到時候就有新的多寶匣了。”
大房和二房,因為住在一個府裡,即便分了家也還是混在一起序齒。毓朗為長,二房長子圖南行二,惠中排第三,當年額爾赫留下的遺腹子取名為菩薩保是老四。
姑娘中芳儀為大,二房這兩年添了兩個庶女,都還沒滿周歲,家裡現下隻二姑娘、三姑娘的叫著,還沒給取名字。
這麼排著,在外人看來這就是連著筋的親骨肉一家子。但關上門來,又怎麼可能真的完全不分遠近親疏。
小孩子腦仁兒就那麼點兒大,一聽沈婉晴說二哥也要娶嫂子,注意力馬上就被轉移了,又趴到他親哥身上連連追問二嫂什麼時候進門,他要一個多寶匣。
不過一兩句閒話,年紀小的孩子們都不覺得有什麼,大人們心裡都各有各的想頭。
舒穆祿氏臉色不變,倒是站在她身後伺候的嬤嬤看上去笑模樣有些勉強。
這兩年家裡家外說大房撐不起門戶的有,說二房壓著大房另有圖謀的更多,現在新進門的大奶奶冷不丁來這麼一句,讓人不多想都難。
佟佳氏這老太太也笑著,之前老二給毓朗說下這麼一樁親事,她會點頭是因為這個媳婦和沈家是個裡子實惠的,卻不想這沈家的姑娘連脾氣性情都這麼寸步不讓。
孫媳婦不讓人,佟佳氏覺得是件好事,尤其是轉頭看看坐在一旁還是一潭死水的大兒媳,她心裡就隱約覺得長房日後好不好,怕是隻能靠沈氏了。
沈婉晴壓根不知道自己被天降了這麼大的重擔,又自以為地裝起乖順,老老實實在正院吃過中午飯,這才跟著毓朗出來。
“方才的事是芳儀和惠中不懂事,他倆向來什麼都要爭個高低,不是衝著你來的。”
“我知道,吃飯的時候他倆往我這邊看了好幾眼,想跟我說話又不敢的樣子,挺好玩兒的。”
其實沈婉晴壓根就不喜歡小孩子,這些年工作場上更是雷厲風行,天天不是跟項目上五大三粗的施工人員混在一起,就是點頭哈腰給甲方和合作單位裝孫子。
唯一跟小孩子接觸的機會,是給甲方負責批款領導家小孩買樂高,還點名了是限量款。
為了這麼個東西沈婉晴一晚上跑了好幾個商場才臨時調貨買到,當時買到之後坐在人家商場外的廣場邊上,真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說這話不過敷衍一二,誰知毓朗天生就有洞悉人心的本事。起碼此刻沈婉晴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去正院的路上她主動問自己給了喜娘多少打賞,在正院的時候又當著全家人的麵分了遠近親疏。這麼個沈氏好與不好且還不好說,但毓朗在心裡暗自給沈婉晴先蓋了個戳:這人是個小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