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想法在毓朗成親之前,赫奕就已經跟舒穆祿氏隱約透露過。
隻不過那會子赫奕剛跟沈宏世透露他想要外任的意思,事情成不成,自己能去哪兒,能謀個什麼官職還都不好說,舒穆祿氏裝作沒聽懂,他就也不著急。
現在既然沈氏已經主動來要了,沈宏世那邊又隱約有了些眉目,方才吃飯的時候赫奕就已然做了決定,把東西二院的賬目拆開,把該東院的賬冊還回去。
舒穆祿氏已然平靜下來,眸子裡確實更加滔天的怒意,她憋了一肚子火不知道從哪裡發,隻能死死摳著自己的手心,“不行,我不答應。”
說罷,舒穆祿氏便轉身回了裡間。她怕她再多看赫奕一眼,就會惡心得吐出來。
當年嫁給赫奕之後,舒穆祿氏就知道這人是個心冷意冷的人。麵上看著儒雅知禮,其實腔子裡的血都是涼的,跟他睡在一張床上這麼多年,舒穆祿氏就沒感覺過一絲熱乎氣兒。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這人要臉要名聲,因為要名聲,所以自己身為他的正妻最少也能維持起碼的體麵。也正是這份她唯一能把握住的體麵,舒穆祿氏才更加兢兢業業一門心思地撲在二房上,隻有這樣,她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可現在不用了,壞人已經被她給做了。赫奕又有了更要緊的謀求,自己這一攤子就成了拖累。最好的結果就是自己把東院的賬目整理得看不出一點不對,主動送去東院。
最好是送到沈氏手裡,這樣才以便赫奕拿著這份人情讓沈宏世替他外放的官職更加儘心儘力。至於自己,到時候說不定就要拖家帶口一起跟著去任上,什麼掌家不掌家的,本來也就是一場笑話。
西院兩個主子大吵一架,嚇得西院的奴才走路都恨不得踮著腳。沈婉晴睡過午覺起來,昏昏沉沉坐在床上一邊醒瞌睡一邊聽碧雲說西院的事。
“聽說二老爺在勸二太太把東院和西院的賬目分開,想要二太太主動把東院的賬目送回來,是二太太不願意。”
“那就先聽著吧,要勸早勸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鬨成這樣。”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戲碼在沈婉晴這裡沒有用,再說自己之前說的也不是假話。
誰說自己就要馬上把賬目拿回來了,這好幾年公中的帳到底怎麼樣,餘了多少銀子,欠了多少銀子,大宗的錢花到哪裡去了,家裡采買上的人都是從哪裡采買,自己現在兩眼一抹黑,光拿回來有什麼用。
還是先看看吧,就像學徒一樣仔細看著,看看舒穆祿氏怎麼料理中秋節,這種大型活動看上一次,很多東西不用問就也能知道個七八成了。
家裡發生的事情,毓朗一概不知。一早到了位於毓慶宮外圍的值房,等著散佚大臣馬武來分配具體當值的時間。
毓慶宮的侍衛換得不少,新人一多就難免失誤。這一次上值隻挑選了一半新補進來的侍衛,其中就有太子親自點的三個。
毓朗跟一等侍衛耿額分在一個班裡,還有個鄂繕分在另一個班裡,正好跟毓朗這一班交替輪值。兩人這會兒站在一處,還挺有話說。
“誒,聽說你是赫舍裡家的,那日在宮外撞見太子爺,還欠了主子喜酒?”
“就這麼個事,怎麼還傳得哪哪兒都是。”
“你以為呢,主子爺就點了仨人,耿大人本來就是萬歲爺跟前的親信,咱們比不了。我是前些年就在太子爺跟前伺候過,可惜我沒本事,當年沒能往毓慶宮這邊來。現在好了,總算是又回主子跟前當差了。”
鄂繕是個模樣很清俊的,家裡是鑲白旗的普通旗人,七年前領了藍翎侍衛的差事,三年升遷一次從藍翎侍衛到三等侍衛再到如今的二等侍衛。
一路過來肯定也吃過不少苦頭,經曆過不少事,至少肯定不是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這般跳脫爽朗的樣子。
他願意擺出這個姿態跟自己親近,毓朗自然不會把人拒之千裡之外。他也已經打聽過了,這個鄂繕出身不高,卻能讓太子心心念念記了這麼些年,肯定是有他的好處的。
兩人走在最後嘀嘀咕咕,一直到了毓慶宮才分開。作為新人總要殷勤些,今日毓朗這一班正好輪到在繼德堂外輪值,毓朗也就理所當然接下第一班崗。
誰知還沒站上半個時辰,就聽見從裡頭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在自己跟前站定:“毓大人,太子爺叫大人進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