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一看,原本蓋在箱子上的白布掉落下來,露出裡麵的紫檀銅鎖箱子。
箱子大約半米長寬,因保養得當,箱麵油亮亮的,銅鎖光澤依舊。
這是沈建堂臨終前交給他保管的最後物件,他說,“回顧一生,唯有箱內之物,讓我深感人間值得。”
沈管家拿起一旁的油布,熟練地擦拭著箱子。
鬆弛垂下的眼瞼裡,滿是對往昔的回憶。
初見沈建堂時,他才六歲。
沈老爺子把他牽到十八歲的沈建堂麵前,笑著說,“這是你的小書童。”
彼時正逢戰亂,他一家人死於日軍刀下,他死裡逃生,在街頭即將被餓死的時候被沈老爺子撿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明哲保身的時期,沈老爺子願意保他一條性命,他暗暗發誓要為沈家效力。
沈建堂並不嫌棄他的出身,教他識字,帶他去見世麵。
把他當家人一般對待。
然而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平和都是假象。
日偽試圖掌控家底渾厚的沈家,開啟了針對沈家生意的管控與壓榨,甚至是謀殺。
在夾縫中生存的沈家意識到即將來臨的危險,決定連夜逃亡國外。
隻留下了沈家的所有下人,包括他。
為了保命,下人們挑著值錢好拿的東西,紛紛變現逃命。
隻有他,一根筋地留在沈家大宅,等候著沈家人回來。
“快跑吧!小娃!他們都拋下我們了,你還在等什麼?等他們回來救你嗎?”
管家離開時,好心提醒他。
他沒有回答,隻是坐在前廳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逐漸空曠的大院。
人去樓空,整個沈家空蕩蕩的。
他已經無處可去,他的家就在這裡。
隻要有人在,這個大院,也算個家。
沈家老小逃離大院沒多久,日偽就在一晚抹黑進了沈家大院。
舉著火把,肆意掠奪宅子裡的每一樣東西。
包括值錢的書畫、文物、玉器、金銀裝飾等。
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摧毀。
或許是大豐收讓這群人興奮到了極點,忽略了躲在花園角落的他。
一陣打砸搶奪後,他們拖著戰利品滿意離去。
確認他們遠去後,他站起身,走過熟悉的每一個角落。
滿地的殘骸,目光所及之處,滿目瘡痍。
冷風從破碎的大門灌入,穿過前廳,發出嗚呼的悲泣。
原本,他以為自己就要守著這個破碎的大宅度過一生,沒想到,沈建堂居然回來了…
“來來來,這條過了!”
高山的呼喊聲將管家從回憶裡拉回,他才想起自己還要監督這群外來者。
小心翼翼將箱子放了回去。
撐起酸痛的腿,他拄著拐杖朝前廳蹣跚走去。
……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江允兒感到身子有一種透支的疲憊。
剛回到酒店,就撲在床上,累得動彈不得。
手機響起消息提醒,勉強撐起沉重的眼皮。
是淩曜發來的信息,“抱歉,手機壞了,剛買了手機,你今天如何?”
江允兒強打精神,回複了一句,“還好。”
剛點發送,感到天旋地轉,視線再次陷入黑暗當中。
“咚——”
又是一聲穿透耳膜的鐘聲,江允兒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一片漆黑,偶聽到蟲叫。
等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江允兒發現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月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照亮牆上的掛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