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不小心!”蘇母急忙遞來水杯,手指冰涼。蘇母則皺著眉看向林澈,那眼神分明在說:連這點小事都照顧不好她?
林澈的手懸在半空,想拍她的背又不敢貿然觸碰,最終隻是輕輕放在她椅背上。這個克製的動作不知怎麼更讓她難受,眼淚流得更凶了。
送林澈離開時,蘇靜雯一直低頭不敢與他對視,幾乎是機械地說著“對不起”,她的聲音顫抖不已。林澈理解地微笑著,“沒關係,真的,不用道歉。”
蘇靜雯沒想到今晚竟然如此尷尬收尾。更恐怖的是,她當晚又夢到任映真了。他握著筷子將魚拆得隻剩骨架,把無刺的嫩肉全撥到她的碗裡,然後仰起臉對她展顏一笑。下一秒畫麵又變了,這樣笑著的他隻出現在聞硯秋身邊,就在那張照片上。
她夢中驚醒,坐起,伸手去摸,另一個枕頭是冷的,自己的枕頭是濕的。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曲起腿,蜷坐在床上用額頭一下下撞著自己的膝蓋。
她怎麼會把自己的人生過成這樣呢?怎麼會因為失去一個任映真就亂套呢?她喜歡的人明明是林澈才對,他們有那麼多話可以講。
是她的錯?還是父母的錯?
是任映真的錯。
淚水簌簌而下,她絕望地想道:要是從來沒遇見過任映真就好了。
……
他看見最後一根絲線斷裂。原本要織成繭將人類包裹吞噬的深灰色絲線,現在幾乎消失不見。任映真伸手摸上鏡中人與自己肖似的臉,微笑起來。
他知道故事就要結束了。他在心中無聲地祝願道:希望你過得好,任映真。
陽光透過窗戶在背後一寸寸爬升逼近,直至他腳邊。
太陽是不會褪色的。
他轉身走進了那束光。
【《褪色的月光》END】
【這就結束了嗎?】
【沒想到我居然有點沒看夠……】
《褪色的月光》這類劇本曾五度登上《第二人生》的舞台。
主人公的類型五花八門。
他們有人冷靜,但決定繼續維持婚姻,為了孩子和家庭,不願意輕易放棄,伴侶的精神出軌讓她始終感到無法被真正愛和尊重,就這樣過了一生,收視率沒達標,就此折戟;
他們有人溫順,做出了無數犧牲,可伴侶最終還是和那個新歡保持著精神上的聯係。主人公的付出沒有得到任何回報,最後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一個空洞的人,生活充滿了不甘和悔恨;
他們有人聰明,在感情上絕不讓步、不允許背叛,且嘗試為自己爭取最大的權益,卻在故事之外被觀眾批判冷血無情,沒過幾期便被現實抵製,再也沒能登上這個殘忍的舞台。
最終從這個劇本裡成功抽身的,他是第一個。
任映真覺得,這是因為他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
“歡迎回到《第二人生》場外直播間!我是大家的好朋友艾麗卡——”
“這不是一個常見的結局,親愛的觀眾們。我們習慣了看著原配們默默忍受、崩潰、甚至被拋棄,但今晚,任映真卻給了我們一個意外的驚喜。”
“悄悄跟你說,”她前傾身體貼在鏡頭上,假裝自己在跟鏡頭聊一個秘密:“他是第一個能讓對方後悔的原配哦?”
“讓我們來看看本期賭局的結果……哎呀,今晚是少數人的勝利。恭喜加注正確的觀眾朋友們!”艾麗卡站直身體,笑容依舊甜美:“看來本期主人公一開始給人的花瓶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呢,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感謝各位的收看,這裡是《第二人生》、我是艾麗卡,我們下期再見。”
黑塔。
窗外是一片夜幕,這根本不算窗。這裡的人不必看見萬家燈火,因為他們的內心是永恒的空虛,能夠犯下這等惡劣罪行的囚犯,本也沒有人類的感情。
這裡隻有生命維持設備節奏平穩的嘀嘀聲回蕩。
沉浸艙艙門緩緩升起,他眯著眼,在刺目而模糊的光影裡,無數紛亂的圓點構建他的視野。
他伸出手去,被灼燙的事物裹住手掌,緊接著,那種包裹感退到指尖,隻彌散在掌心。
任映真緩慢地聚焦視線,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個年輕的看守員,製服筆挺,全盔是完全不透光的深黑色,連條縫隙都沒有。臉是最容易辨識一個人的基礎。
“A07。”看守員的聲音經過電子加工,卻很清晰,像直接灌入耳膜一樣:“你還好吧?你的生理指標正常,但接下來需要做檢查,你才能回到你的房間。”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仿佛並不把對方當作一個極其危險的囚犯來看待。並且,他似乎心情很不錯,罪犯因他的反常對待而露出的錯愕表情。
“……”任映真收回手,不急於站起,邊調整姿勢邊對他笑了,“你知道我的罪名是什麼嗎?”
“憑你這張臉,一開始我還以為你犯下了詐騙罪。”看守員淡淡道:“不過既然你是特級罪犯的話,恐怕要詐騙幾千億才能到這個樓層來吧。”
“詐騙犯嗎?很適合我的標簽。”他抬起眼,直視著看守員,瞳孔在冷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可惜我曾經在軍部工作。”
看守員後退了一步。
任映真撐著艙壁站起身,輕巧地跳了出來,凝膠順著囚服滴落。他比看守員矮了半個頭,不得不微微仰視對方:“新來的吧?之前沒見過你。”
“不要害怕,”任映真整理著囚服的領口,語調輕柔,“我會很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