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映真眼神冷了下來。
“走。”他說,拉起方望槿的手就往回跑。
她腳步有些踉蹌,歪向一側。
那隻受傷的狼立刻齜著牙撲向她的腳踝。
砰!
鐵管在少年手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雨水在金屬表麵迸濺成細碎的水花。
野狼再次哀嚎著退開。
他順勢將她拉回身側,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撞進他懷裡。少年胸膛的溫度透過濕透的衣料傳來,混合著雨水與淡淡的血腥氣。
任映真厲聲警告道:“再演我就把你喂狼!”
誰跟你演了!拜托!我現在可是千金大小姐!身體素質能跟你這種勤工儉學十來年的窮學生比嗎?她咬著牙,心底竄上一股不甘心的火,好像突然有了力氣撐起這副不擅長運動的身體,強迫自己跟上了對方的步伐。
兩人跌跌撞撞衝出灌木叢,腳下的泥土被踩得飛濺,遠處忽然有微弱的燈光。
竟然是任知時拿著手電趕了過來。
“望槿?!”任知時看見兩人,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狼群!”任映真聲音短促:“彆愣著,快走!”
任知時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反應過來,伸手就去拉方望槿。
三人剛要回撤,天空卻忽然響起一聲悶雷,隨後是傾盆而下的暴雨。
雨水瞬間澆透了衣服,也讓腳下的泥土越發濕滑。
三人沿著來時路往回跑,耳邊是越來越近的狼嚎。
下一瞬,
“轟——”
他們腳下的土坡毫無預兆地塌陷,泥沙俱下!
三人一同滾了下去。
任知時一腳踩空時,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泥水灌進鼻孔的瞬間,他胡亂揮舞的手臂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
"抓緊!"
任映真的聲音穿透雨幕。
任知時抬頭,看見任映真半個身子探出滑坡邊緣,右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左手抓著某棵樹的樹根。
他像夜色裡唯一穩固的支點。
他的仇敵臉龐冷白,雙眼黑亮。如果不是這麼狼狽的情景,他一定會拍下來設成屏保,時時展示回味才對。
他看見任映真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任映真突然發力,猛地把他往上拽。任知時胸口重重撞在坡沿,疼得眼前發黑。
緊接著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拖了上來。
兩人滾在泥地裡,任知時趴在任映真身上直喘。隔著濕透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急促的心跳和起伏的胸膛。
任映真的心跳此時又快又重,像擂鼓。
“能起來嗎?”任映真問,聲音近在耳邊。
任知時手忙腳亂地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正按在任映真胸口。掌心下的心跳震得他指尖發麻,他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太丟人了。
任映真好像什麼也沒發現,一聲沒吭,直接伸手架著他站起來。那隻手臂比他想象中有力得多,穩穩地托著他的重量。任知時低頭看見任映真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還沾著泥漿和血痕。
遠處狼群的嚎叫漸遠漸弱,任映真轉而去看方望槿的情況:“能動嗎?”
她的腳踝看起來就不容樂觀。
雨幕中,任映真抬頭掃了眼幾乎垂直的土坡,突然扯下腰帶。
方望槿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蹲下身,動作麻利地用腰帶和隨手折下的樹枝固定住她腫脹的腳踝。
“先救知……”方望槿虛弱地拽他衣角。
任映真嘴角扯出個冷笑:“他腿沒斷。”
任映真語氣篤定,在方望槿麵前蹲下,“上來。”
雨水順著少年挺拔的脊背流淌,校服襯衫濕透後緊貼著皮膚,勾勒出肩胛的輪廓。
方望槿有些遲疑。
“快點!”任映真回頭瞪她,濕發下,眉眼依舊鋒利如刀。
她趴上他的後背,發現主人公雖然看起來清瘦,但其實意外結實,背著她也能輕鬆站起身。少年體溫透過濕衣傳來,心跳聲沉穩有力,與她自己紊亂的脈搏形成鮮明對比。
“抓緊。”任映真單手托住她腿彎,另一手持鐵管開路。任知時跟在後麵,每走幾步就要稍微停頓下,卻倔強地不肯出聲求助。
暴雨中的山路變成泥潭,任映真每一步都陷到腳踝,卻始終穩如磐石。
任知時差點滑倒,他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拽,於是隊形變成了任映真背著一個拽著一個。
“你哪來的鐵管?”方望槿沒忍住問道。
“撿柴的時候找到一個廢棄的獵戶小屋。”任映真居然真的回答她:“這是人家的門閂。”
雨勢有微弱的減小的趨勢,方望槿能感覺到他的體力在消耗,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有幾次她明顯感覺到他在發抖,可當她想說下來自己走時,任映真就會不著痕跡地把她往上托一托,像是無聲的拒絕。
“再堅持一下。”任映真突然說,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對她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方望槿盯著他的側臉,看他睫毛上掛著水珠。那張漂亮得讓她也忍不住心生嫉妒的臉在雨水的衝刷下顯得格外白皙,幾縷濕透的黑發黏在頸間,黑白分明得刺眼。每當閃電劃過,那張臉就會被短暫地照亮,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她突然很想伸手擦掉他臉上的雨水,或者用掌心接住那些水珠,如果能把他眼底的冷意一同揉去就好了……但最終隻是悄悄收緊了環住他脖子的手臂。
不管是方望槿還是“任望槿”的人生,她從未有過這麼狼狽的時刻。暴雨傾盆,電閃雷鳴,狼群環伺,居然還有泥石流……這簡直就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她將臉埋在他頸窩處,閉上眼睛。沉默的同時,她的世界也安靜下來,隻聽得到彼此的心跳。
不管特級罪犯任映真到底是什麼人,未來會發生什麼,她將對他做什麼。
終此一生,她恐怕再難忘記,暴雨中這個雪白的背影。
如果“方映真”是我的就好了。她想,可惜他並不屬於任何人。
隻要“他”還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隻要“他”是我的——
彆人都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