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任映真抬眼一望。
老兩口的心頭肉回來了。
方既明坐在沙發裡,灰色襯衫挽到手肘,手裡拿著的是高三的課本。方夢遠正伏在一旁茶幾上專注地奮筆疾書。
估計是方既明根據教材和練習冊出的手寫卷子。任映真的記憶裡還有這些,這位大哥是個學神,學累了就出題玩弟弟。
“你回來了。”他換下拖鞋進客廳。
方既明合上手中的書,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些。
任映真感覺到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審視。
“嗯,下午才回來。最近怎麼樣?和朋友出去玩了?”
“還好。”任映真簡短答道:“有同學邀請。”
“跟朋友一起吃東西了沒?餓了沒有,媽燉的湯快好了。”方夢遠從題海裡抬起頭。
方既明卷著課本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做你的題。做完收東西,吃了飯再看書。”
“哥呢?”任映真在他們兩人對麵坐下:“我聽爸說你創業了,還順利嗎?”
“放心好了。”方既明說:“你高一適應得如何?”
任映真看向方夢遠,方夢遠或許太專注了,隻一心做題。他無法從絲線顏色上推測出方夢遠到底有沒有告訴方既明他開學跟校霸對上眼真人快打一個多月還被學校關禁閉的事情。
“還好。”他謹慎道:“課程能跟得上。”
“嗯,有困難隨時跟大哥或二哥說。”方既明閒聊般自然地接下來:“第一個月月考的成績應該出來了吧,考得怎麼樣?”
“……年級二十七。”
“不錯,保持住。”前年級第一方既明如是說道。
“比我高一的時候強。”現年級第三方夢遠如是說道。
任映真:“……”這個家庭還真是鼓勵式教育啊。
“都彆聊了!快、洗洗手準備吃飯!”方母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書都收起來,吃完飯再看!”
三人登時起身,分工明確。方既明幫忙端湯鍋,方夢遠趕緊收拾書本,任映真去拿碗筷。方父守在電飯煲旁,榮任盛飯大將軍。
餐桌上一家人說了不少話,任映真努力按照記憶中的情況適應了這種氛圍。
飯後,餐桌收拾妥當,他和方既明進廚房洗碗,方父方母看新聞聯播去了。至於方夢遠,他十分自覺地抱著大哥出的愛心卷子回了自己房間。
廚房裡,兩個人一個衝洗一個擦乾,倒是分工和諧。
“小真。”
“嗯?”
“爸和媽前幾天跟我詳細說了那件事……關於你的親生父母。”
任映真手下動作沒停,邊將一個盤子遞給他邊等他繼續說下去。
“事情原委我都知道。”方既明語氣平緩:“任家那邊的物質條件非常好。我想知道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客廳傳來模糊的人聲。
任映真沒有立刻搭話,他衝乾淨手上的最後一個盤子。微微水聲裡,他的回答異常清晰:“哥,我姓方。”
“我聽說他們看中你在音樂上的潛力,這是一條很多人都夢寐以求的路。”
“我知道。鋼琴、我也沒有不喜歡,但現在不是我想走的路。”他說:“我現在還不想選任何人希望我選的。你就當我叛逆期吧。”
“你現在還小,想不清楚很正常,但總該有個大致的方向。”
方既明偏頭看著這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他聽夢遠說了映真進入學校以後發生的一係列事情,甚至包括那個驚魂的夏令營體驗。毫不誇張地說,他懷疑自己弟弟身體裡麵換了一個芯子。
還是說這孩子身上,有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也沒能發現的韌性…又或者可以說是瘋狂。
但是此時此刻,他看著這孩子眼裡有一種迷茫,他的心忽而篤定下來。不論如何,他留在了他們身邊,不是嗎?
他也是時候該對任映真拋開過去的印象了。
“我沒想好以後具體要做什麼。”任映真緩緩開口,語氣認真:“我沒有創業的魄力和野心,也沒有沉得下心鑽研學術的勁頭。”
他坦誠而直白:“但我很清楚自己不要什麼。”
“我不想回到一個陌生又要處處講究規矩的地方,被彆人規劃人生,因為血緣關係就背負上某種彌補或必須出人頭地的責任。不管是對任家,還是爸媽,還有你。”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還是孩子,將來想做什麼,當然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任映真對鋼琴隻有初步了解,何談即興演奏。所謂的天賦,是這副承載著他的意識體的“任映真”自己所有的。
他遲早會離開,要過什麼樣的人生,是“任映真”自己的事情。
隻對任映真的人生負責——這是他的演出原則。
“明白了。”方既明最終點了點頭,終於露出點極淡的笑意來:“能把自己不要什麼想得清楚也很好。不論你以後想做什麼,隻要是你自己選的,放手去做就好。家裡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他伸手按住任映真的肩膀。
“至於任家那邊,既然你決定了,我也會跟爸媽說清楚。如果有什麼麻煩,就叫我來處理。你安心上學。”
“嗯,謝謝哥。”
周一午休,方望槿就找到了他。
“映真同學。”方望槿對他笑得眉眼彎彎,周圍同學都為之側目。
“有事?”他放下筆。
“可以跟你出去說嗎?”
“……走吧。”
他真想看看這位真人助演給自己準備了什麼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