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衛生所方向:“你剛見小任知青那孩子,模樣再生得俊,但你可得千萬把持住!記清楚了,他是個Beta!”
加重了“Beta”的讀音後,張媒婆眼神銳利地繼續道:“老趙家三代單傳,你爹媽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著你娶個Omega媳婦兒好開枝散葉?曉思丫頭多好,哪點配不上你?可千萬彆犯渾,被張臉晃花了眼,耽誤了正經大事!”
趙玉樹被她說得一愣,隨即也有些哭笑不得:“張嬸,你想哪兒去了,我確實覺得任同誌……長得挺精神的。但也就是被晃了一下。徐同誌挺好的,我會嘗試跟她好好處。”
張媒婆仔細打量他神色,見不似作偽,這才放下心來,重新笑開:“這就對了,嬸子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好好跟曉思丫頭處,回頭嬸子再幫你敲敲邊鼓!”
接下來的日子,趙玉樹受張媒婆指點,借著送清涼油、幫忙曬場搬糧袋、甚至“偶遇”去河灘洗衣服的徐曉思等機會,努力展現自己作為Alpha的可靠和體貼。
徐曉思起初羞澀,後來也漸漸放鬆,兩人能聊上幾句農場的事、場部的見聞。
然而,趙玉樹很快發現一個讓他自己也有些心煩意亂的情況:
徐曉思好像總是跟任映真待在一塊。
與其說是任映真刻意跟著他們倆,不如說徐曉思總是黏著任映真做事。任映真自己也不吭聲,但自有一種安靜的存在感。
趙玉樹每次想跟徐曉思說幾句貼心話,總感覺有些放不開手腳。雖然他心裡清楚任映真很可能根本沒在意他。
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徐曉思本人的態度,她似乎並不介意任映真在場,甚至還有點樂見其成。
有一次趙玉樹鼓起勇氣約徐曉思傍晚收工後去場部倉庫後麵那片安靜的小樹林走走,徐曉思轉頭就脆生生地把在後麵拔草的任映真一起叫上了。
趙玉樹確定,任映真臉上也是被打斷的茫然。後者多次拒絕,但實在盛情難卻。
就這麼一下,趙玉樹準備好的詞兒全忘了。
而且更令他不好受的還在後麵,那就是頻頻看見任映真這張臉,他無數次確認甭管好不好看,長成什麼類型,用他親娘的話來說就是小任知青長得怎麼妖裡妖氣的,但確實長在他心坎上了。
現在每次見徐曉思之前他都要做一堆心理建設,又在每次看見任映真的時候瞬間土崩瓦解。
他明知不該,但沒辦法控製自己的心動。
這不純折磨人嗎。
張媒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徐曉思落單(嚴格來說是終於有一天白日裡任映真不在她五步之內)的時機,把她拉到一邊,私下問徐曉思:“曉思丫頭,你覺得玉樹那孩子咋樣?”
徐曉思毫不猶豫地點頭:“挺好的呀!人實在,肯幫忙!”
“那你……咋老拉著小任一塊兒?”張媒婆試探著問。
徐曉思一臉理所當然:“映真他一個人多悶!大家一起玩多熱鬨!”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媒婆,帶著點天真又狡黠的笑意:“而且張嬸,你不覺得……映真跟趙同誌站一塊兒,還挺般配的嗎?Alpha和Beta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吧,我看書上說……”
般配?
誰和誰般配?
你是紅娘還是我是紅娘?
快嘴張上一次這麼迷茫還是在上次,而這迷茫是同一個姑娘帶給她的。
&nega,Beta配Beta”的金科玉律啊!
她苦心經營的天作之合啊!
她行走江湖十幾年的媒婆尊嚴啊!
她在這片巨大的迷惘裡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最後意識裡是徐曉思驚恐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嬸子?嬸子?!你怎麼了!”
趙玉樹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讓張媒婆免於後腦直接磕地的命運。周圍的人當機立斷,給張媒婆送進了衛生所。
“徐奶奶,快!”
等把人放到診床上,徐桂枝吩咐道:“小真,我的針包和艾絨卷。”
任映真應聲而動。這兩樣東西都放在藥櫃最下層,任映真俯身去摸索出來,交給徐桂枝。
他看著自己和張媒婆之間的絲線,它不僅劇烈扭動,還像個霓虹燈一樣閃。
任映真也有點迷茫了,他開始複盤這幾天他和張媒婆之間是否有什麼間接的交集。
三個年輕人都在診床旁邊,默契地給徐桂枝讓出位置。
為表禮貌,趙玉樹站在徐曉思和任映真側後方一步遠。
衛生所裡一片寂靜,隻有張媒婆粗重的呼吸聲和艾絨被點燃時細微的劈啪聲。
就在這時,
趙玉樹聞見了一縷極其微弱清冽的氣息。
但是那味道轉瞬即逝,如同幻覺,且淡得他找不到源頭。
趙玉樹猛地一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
他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剛才那縷突然降臨又消失在他生命裡的氣息上……徐曉思的信息素不是這個味道,他知道她的信息素是麥田的香氣,帶著穀物清甜和泥土的芬芳。
剛才那一縷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到底聞見沒有,那是什麼東西的味道。
他貪婪而無聲地深吸著空氣,試圖從濃重的艾草味兒裡再次捕捉到那一縷清冽。
沒有。
一絲痕跡也無。
剛才那種悸動仿佛隻是他在緊張和混亂時偶然產生的,荒誕不經的幻覺。
我是不是有點瘋了?
他不禁自我懷疑,用力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