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給我取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的陳芝蘭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帶著還未散儘的哭腔和笑意,開始回憶一個遙遠的舊夢:“怎麼突然想起這個……那時候你阿爸還在,我們倆覺得明字太亮了,陽字太高了。”
“我們倆翻字典,從早翻到晚。傍晚那會兒,抬頭一看,恰好太陽斜著照在剛挑滿水的水缸裡頭……一眼望得見底。怎麼說呢,我們倆也沒想通,就是忽然福至心靈,覺得‘真’就很好。”
“……”
“小真?”
“是這樣啊。”他說:“謝謝你,媽媽。”
他放下聽筒。
離開場部辦公室時,門外剛好起了一陣風,帶來新翻泥土的濕潤味道。餘暉下的河灣農場處處滿是橘紅色,像是浸泡在一鍋溫暖的番茄濃湯裡。
遠遠地,他看見柳如濤正站在河堤高處。她的目光不容回避地落在他身上。
任映真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離她幾步之遙的田埂上站定,空氣中隻有風聲和河水低沉的嗚咽。
他迎上對方的目光,清晰地看見了那條如熔金日光般璀璨的絲線。
如果不是它的話,他是不會允許對方臨時標記的。
任映真已經很久沒有再次見到這種顏色了。
那條絲線不再像以往那樣纏繞著他的手腕,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般無聲地鬆脫開來,不再束縛,而是輕盈地繞上了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小指。
河水仍將帶著上遊的故事與下遊的未知,永不停歇地流淌。
【《七零對照組:但是ABO》END】
“觀眾朋友們,這就是第四期節目的最終結局。很少見的、居然是天災重建主題呢,果然人類是很堅韌的生物。這種原始的生命力真是動人。”
艾麗卡·林賽今天居然展露出了一些人性:“求知的火種是支撐我們在如今這個瘋狂的時代行走至今而尚未被打敗的重要天性。”
但下一句她就又恢複了以往的元氣和活力:“真人助演的結局,現在揭曉!”
“首先,”艾麗卡指尖閃亮,優雅地點向左側占據較大麵積的、色調相對明亮的畫麵,“讓我們看看主舞台——A07選手和‘小太陽’徐曉思的後續!”
河灣小學新教室窗明幾淨,孩子們在一位陌生的中年女教師帶領下朗讀課文;夜晚的掃盲班燈火通明,徐桂枝坐在幾位農場婦女中,仍在學字。
“也請彆忘了,我們還有另一位真人助演——”
另一個明顯色調陰鬱的屏幕被放大:
一個簡陋破敗的鄉村祠堂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油燈。祠堂門口圍著黑壓壓、神情憤怒的村民,他們手持火把和簡陋的農具,對著祠堂內指指點點。
而祠堂中,李秋桐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詞,並聽不清。
“哎呀、看來我們的真人助演和世界背景磨合得並不好,他因濫用靈泉而被當地村民當成妖邪了呢。請各位一定要注意,攜帶記憶進入對應世界,在扮演角色時一定要符合時代背景,不要挑戰我們的節目規則哦。”
說完,她對鏡頭露出一個標準且毫無溫度的甜美笑容:
“很遺憾,目前A07選手的深度交互服務未能在本期節目中刷新,探視權限最高等級仍然是Level5,如有興趣,您可以通過……”
“請彆忘記《第二人生》,和我一起說——”
【真實就是力量!】
任映真剛坐起來。
他沒說話,又因為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叫人很難分辨他的情緒。他這次對屏幕上的後續也顯得興致缺缺,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青隼覺得這期沒有任何生命危險的節目好像反而比上一期劇本對他的消耗還要大,但對方的個人信息麵板上沒有彈出任何警示,說明沒問題。
無攻擊傾向,無自毀傾向。這就足夠了。
他沉默地向前一步,遞過去一支標準配給的營養液和一杯溫度適宜的純淨水。
“…謝謝。”任映真似乎有點意外,動作略顯遲緩地擰開營養液的包裝:“今天有探視需要處理嗎?”
“……”青隼頓了頓:“有。”
他說:“你的真人助演又把你買了。”
還好是徐曉思,不是李秋桐。
但以任映真現在的價格來說,他沒有賣出去連軸轉的探視服務是因為買得起的人不甘於花這些錢隻能Level5。
他搞不懂自己和真人助演之間哪來這麼多值得他們破費的交情。
這次探視的房間和上次一樣,徐曉思見到他的反應也跟謝滄看見他的反應差不多。
她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謝謝”。
被她感謝的人笑得疏離又禮貌:“工作而已。”
徐曉思愣了下,似乎有些無措,臉頰也泛紅,但並非羞澀,而是一種仿佛被誤會了的著急。她攥了攥衣角,忽而鄭重道:“我謝你不是為了河灣農場,是因為……嗯、你可能不記得了,或者根本不知道是我,但是從前、你救過我一命呀。”
“……”任映真沒說話,他微微眯起眼。
自年輕女人身上蔓延出的翠色絲線比在節目中顏色更加漂亮靈動:“那時候我還沒成年,大概是五年前?在‘渡鴉座β’附近的小行星帶補給點……”
“應該是基因炸彈,當時我們被困在一個著火的通道裡,空氣有毒,門被堵死了……就是那個時候、快速反應救援小隊到了!我記得非常清楚!”
她說:“那個領隊把最後幾套緊急維生裝置給了我們幾個離火源最近的孩子,把我們轉交給安全區的醫護兵。”
“後來回家後我查了很久,”徐曉思說,“我找了很久、全部關於那次救援有關的記錄,公開檔案,新聞碎片,解密的非核心行動日誌……”
“行動代號是‘渡鴉β7T’緊急疏散,時任領隊指揮官是直屬首都星係軍部的特派軍官——”
“夠了。”任映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