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潔直接、且沒有任何修飾或情緒波動的回答。
張翊琛呆住了。他正不知如何接上下文,前麵的人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
三樓到了。
他們走到一扇包裹著深色皮革,鑲嵌著巨大黃銅釘帽的厚重門扉前。門上方掛著“遊戲室”字樣的黃銅標牌。
他看著任映真按住黃銅門把手,沒有立刻推動。他似乎側耳傾聽了一瞬,才緩緩推開門。
吱呀——
沉重門軸摩擦的聲音異常刺耳。
慘白的光線從門內瀉出。不是大廳吊燈的那種光,某種老舊、功率巨大的工業熒光燈管發出的光線,刺眼、均勻地灑滿了整個空間。
遊戲室相當寬闊,幾乎有半個門廳大,角落裡堆著台球桌、飛鏢把盤之類的大型舊式娛樂設施;牆上掛著鹿角標本和擊劍麵罩之類的裝飾。
整個房間的核心,也是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是中央的一張巨大的,布滿深刻劃痕的橡木圓桌。
桌上放著一塊長方形,邊緣不規則的薄木板,上麵刻著所有字母、數字,以及“是”、“否”,“再見”的字樣。
木板的漆色早已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紋。一枚硬木質地、倒置水滴狀的三角指示器,放在木板的正中央。
任映真走過去俯視觀察那塊斑駁的字符板。
他猶豫了一秒,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跟了過去,不太敢靠近桌邊。
他看著任映真伸出手,在通靈板邊緣拂了一下,又撚撚指腹;接著又拿起那枚三角木板,捏出一撮板結的灰塵。
新舊塵埃。
這是一個被臨時清理出來的區域。
“你們在這啊!”一個帶著點氣喘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他猛地回頭,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原來是馬修。
馬修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另一手捏著他那個寶貝筆記本,目光越過他們兩人,被落在圓桌上的那塊木板吸了過去。
“老天、真是通靈板!”馬修快步走進來,眼睛亮得嚇人。他幾乎是虔誠地俯下身觀察木板上的每一個字符:“這個款式絕對是非常早期的版本了,這比我預想的檔案資料還要好,這可是實踐工具!”
他發出的動靜把其他人也吸引過來了,包括托馬斯。他身上一股烤肉的味道,手裡還拎著瓶酒。
“難得碰到這種古董級彆的東西,”馬修說,“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聽起來我們在恐怖片裡活不過三十分鐘。”任映真說。
“嘿,”馬修一愣,隨即笑了,“你可是靈異小說家啊?這不是最好的素材嗎,用它當道具,絕對夠複古,有儀式感,誰能想到我們能在這種地方玩上這個?”
在他的極力推銷下,任映真似乎被說動了,他點點頭。
“規則也很簡單,就是問問題嘛,我們也可以乾脆讓‘幽靈’來幫我們選懲罰,多刺激。”馬修說:“純學術娛樂,回頭我請客,我可以付報酬。沃森先生?”他找到第二個最不容易拒絕他的人:“就當體驗民俗文化,幫我個忙?”
德雷克抱著手臂,不知想了什麼:“可以試試,就當消遣。”
馬修再看本傑明,後者正在欣賞那枚三角木片,抬頭一笑:“很彆致的提議,試試無妨。”
“玩唄,”托馬斯隨性道,“我正好無聊。”
馬修最後點到張翊琛:“AleX!就差你了,一起來?人多才有趣,你也玩過這個吧?”
他環視一圈。德雷克沉穩(他覺得),本傑明從容(似乎沒有惡意),托馬斯也是個正常人(雖然愛吃),馬修是個大學上得有點瘋了的研究生(看起來也沒什麼威脅還正興奮得像個孩子),任映真……唯一的問題就是穿裙子,但他都說自己是異裝癖了。
整體氛圍好像還行?
當成一個有點奇怪的周末遊戲也沒什麼不可以。
再拒絕的話就顯得他太不合群太膽小了,而且馬修又說願意付報酬。這不是白撿零花錢嗎。
“好。”他點頭,然後拉開椅子坐到了任映真旁邊。
“好,搞定。”馬修說:“那我們現在開始,為了公平隨機,我們找個東西代替指針轉一圈。”
托馬斯貢獻出了他剛剛喝空的酒瓶。
“規則簡單,先指人,被指到的人選擇真心話大冒險。然後、我們用通靈板來決定真心話的問題,或大冒險的內容,怎麼樣?”
“誰先來?”
托馬斯伸手撥向瓶口:“我來!”
嗡……
玻璃瓶旋轉起來,發出低沉的摩擦音。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都跟著那個旋轉的綠瓶口移動。它一圈,一圈,又一圈……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張翊琛的心跳也跟著那瓶口慢了下來,有點莫名緊張。就在這時,旋轉的瓶子在眾人屏息注視下,終於完全停住。
瓶口筆直地指向了任映真。
“TRUTHORDARE?”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好,按規則來。”馬修立刻宣布:“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把手指指尖按在上麵……”他伸出自己的手指示例,按在那塊三角指示器的邊緣:“然後讓它根據幽靈的意思滑到對應的字母位置,最終組成的問題就是你需要回答的,怎麼樣?”
大家都異常配合地伸出了手。
六人的指尖或重或輕地按在那枚三角木片的邊緣。
它應聲而動,甚至帶著一種奇特的順滑感,開始快速在通靈板上組成一個句子。張翊琛在每個人臉上都看到了一點錯愕或驚訝,除了任映真。
嗒。
它重重地落在第一個字母刻痕上——“A”。
下一秒,急轉而精準地落在“R”、“E”——
連詞空位瞬間跳過,木片狂暴地在木板上疾行,像一隻鎖定了目標的獵犬。
“AREYOUSINGLE?”
(你是單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