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套間的門巨大得誇張,是一扇幾乎頂到天花板的雕花門扉。黑橡木材質、荊棘藤蔓的圖案簇擁著一顆巨大的暗紅色心形浮雕。
心形中央的位置凹陷下去,似乎曾經鑲嵌過某種寶石,如今隻剩下一個黑漆漆的空洞。門把手同樣是黃銅材質,隻是不再是球體,而是兩隻糾纏環繞的蛇。
哢嗒。
鎖舌彈開的輕響異常清晰。
大門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仿佛恭候已久。
更濃烈的甜香猛地撲麵而來,他感覺自己開啟了一座塵封百年的香料墓穴。
任映真拖著行李箱走進去,那扇門在他身後自動閉合。
天花板上懸掛著門廳同款但等比縮小的枝形吊燈,這房間大得驚人,布局極度奢華卻又處處透著腐朽破敗的末世感。巨大的圓床鋪著血紅色的天鵝絨床帳,垂落下來的樣子讓任映真想到沾滿血汙的裹屍布。
整個空間就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精心設計卻又品味惡劣的新婚牢籠。
任映真眯了眯眼。
彈幕的哈哈哈哈完全占據了他的個人鏡頭。
床中央鋪了一層深紅色的花瓣。
每一片都飽滿嬌豔,深紅如血,被極其精心地、一片壓著一片,嚴絲合縫地拚湊成一個巨大、完美、幾乎毫無瑕疵的心形圖案。
濃鬱到化不開的玫瑰甜香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類似熟透果實發酵的糜爛氣息,強勢地霸占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好老土。”任映真的聲音在房間裡甚至有點回音:“你知道嗎,現在汽車旅館都不這麼乾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溫度毫無征兆地降了好幾度,一股寒意如同冰水浸透空氣。
篤、篤、篤。
有人在敲門。
任映真轉頭去看,門被推開一道縫隙。托馬斯的身軀堵在門口,他臉上有一種詭異的潮紅,沒受傷的那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嘿,穿裙子的。”他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在這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喝一杯?我找到瓶不錯的威士忌。”
他語氣裡全是故作輕鬆的隨意,真實想法已經被雙眼出賣。
“好。”
托馬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帶著一絲得逞的興奮:“爽快!”他側身讓開門口,眼神一直鎖定在對方身上。等任映真走出來後,他反手輕輕帶上了新娘套房的門。
“剛才在樓下,我看你跟那個畫廊老板聊得不錯?”他故意停頓,觀察任映真的反應:“那家夥看起來一肚子彎彎繞繞的壞水,你可不要被他的漂亮話騙了。”
任映真沒說話,隻看著他。兩人恰好停住腳步,在一個相對陰暗和僻靜的拐角。
“你猜猜我是為什麼來的?”
托馬斯問。
【跟這個選手看了挺久了,每一場都是美式血漿片,但這個是最好騙的】
【第一次來,這哥們異能是什麼】
【彆管異能是什麼都已經被禁了,現在應該是全場無能力者PVP吧】
“我更喜歡直接點。”他說:“我的藝術跟本傑明那娘娘腔不一樣,我喜歡看著漂亮的東西在純粹的暴力下一瞬間崩解碎裂——漂亮的東西就是像你這樣的。”
他收起臉上那點故作的輕鬆,隻剩下鬣狗盯上腐肉般的貪婪和殘忍:“聽著骨頭斷裂的脆響,撕開皮囊、看著裡麵的東西流出來,那種摧枯拉朽的破壞感才是真正的藝術,比本傑明那套痛快一萬倍!”
說著,他一直藏在任映真視野盲區的那隻手露了出來。
他手中握著一把粗獷的獵刀,刀身長約六寸,背厚刃寬,帶著明顯的血槽。黃銅護手和硬木刀柄上沾著難以洗淨的汙漬和油脂。
被擦拭過的刀鋒閃爍著寒光。
任映真低頭看了看他的刀,又仰起臉看了看他的表情。
托馬斯在東方人黑色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猙獰、貪婪,猶如野獸的倒影。
“抱歉,”任映真把目光從那把獵刀上收回來,評價道:“我覺得可能還是本傑明先生的方式好一些,你好粗魯。既不美觀……”
他一字一頓補充道:“還很臟。”
托馬斯臉上的興奮轉為一種狂怒,額頭青筋暴起,他發出一連串電報後才開始說人話:“你以為老子在跟你開玩笑?”
“去年冬天城西也是一個開畫廊的女人,我把她扒光了吊在暖氣片上,就是用這把刀——”
“停。”任映真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知道嗎?這種事要彆人說出來才顯得不那麼裝。”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托馬斯因錯愕而僵住的臉上。
“你自己說出來……”
他嘴角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裡隻有嘲弄的冷意:“……很掉麵子的。”
托馬斯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我知道,去年12月7日至10日,受害者的名字是麗莎·範德林。作案工具是一把背厚刃寬、帶有血槽的獵刀,與你現在手中這把形製高度吻合。殺人手法是持續性切割,死因是失血性休克,警方懸賞線索的通告編號是——”
紅發男人臉上的暴怒和猙獰被一瞬間澆滅了。
他忽然冷靜下來了,說:“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他眼中血絲密布,殺意沸騰,握著獵刀的那隻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出輕響。
任映真怎麼可能知道?名字、時間、地點、細節,還有通告編號?警察還是記者?反正他不相信對方隻是個寫小說的。
不管這個自稱“小說家”的家夥是從哪裡知道這件事的,他隻要把對方徹底撕碎,就沒有危險了。
在他揚手揮刀的刹那。
一聲極其短促且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他們二人之間響起。
他感覺到自己腹部頂住了一個硬物。
“我很遺憾,我是認真在跟你交流的。”
任映真手中握著一支通體啞光、線條冷硬,槍管短粗的袖珍手槍,槍口頂在他左側肋下脾臟的位置。
“沒想到你的脾氣居然這麼壞。”
托馬斯冷汗如瀑,努力穩定住握著獵刀的手,他緩慢且僵硬地向自己的腹部投去一瞥。槍口已經陷入柔軟的皮肉。
隻要任映真手指輕輕一動,子彈就會瞬間撕裂他的內臟,造成難以控製的大出血。他是殺手,他最明白:那將是比被獵刀砍中痛苦百倍,緩慢而絕望的死亡。
他直視著那張臉,對方仍然沒有任何表情,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沒關係,我脾氣好,可以教你。”
“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對我禮貌一些的話,”任映真微微頓了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弧,“我也略懂一點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