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打雜啊,她一直以為他來當飛行嘉賓是因為綜藝片酬比話劇高順便來蹭蹭熱度呢。
唐糖一個晃神,把空筷子送進嘴裡:“這就是高能量人士嗎……”
話音剛落,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一切嘈雜:“小任!”
她掉筷子了。
江嶼正在跟老陳的獅子頭肉餡奮鬥,雙手沾滿黏稠的肉糜和調料。他剛喊完,任映真就從前廳掀簾子進了後廚。唐糖這個角度太好了,雖然聽不見兩人具體在說什麼,但是……但是她也不用聽見什麼了。
任映真站在他身旁,伸手捏住江嶼左臂滑落的長袖袖口往上挽了兩折,又去回應阿哲的深情呼喚了。江嶼在任映真幫他挽袖子的整個過程中頭也沒抬,但是等任映真離開後廚,唐糖注意到他疑似還用目光追隨了一下人家的背影。
唐糖徹底石化了。
林曉火上澆油:“他倆關係不錯嗎?”
唐糖沒說話。以她對江嶼的了解,此人寧願自己想辦法把袖子蹭上去或者乾脆忍著才對。
難道,他們倆關係很好嗎?!
那島民打任映真的粉絲算什麼!而且、後者糊得現在還沒有明確的粉絲名代稱呢。嗯,可能是鏡頭對著也不好表現得不太合群——放屁,江嶼出道以來就沒怎麼在意過這件事,他的第一批黑粉來源就是此男參加選秀綜藝一天隻睡三小時會因睡眠不足跟隊友交流也是冷臉,當然喜提惡剪。
“糖糖,”林曉問,“你還好嗎?”
唐糖眼神依舊渙散:“還好,還好,還好我……”她回過神,連忙止住了後半句話:“再不吃就涼了。”
還好我已經雙推了。路人粉也算推。
她機械地往嘴裡塞了一個蝦餃,總覺得好像沒有剛才那麼鮮了。林曉擔憂地看看她,又看看包裡的禮物盒子,最終還是推了推唐糖:“糖糖、糖糖?你緩過來沒?我想走前去把禮物送給紀臨哥,你能陪我去嗎?我、我有點緊張……”
唐糖驀地回過神,壓下心中思緒,露出個安撫的笑容:“當然陪你去,剛才就是想事情……走走走、給紀老師送禮物去!”
她站起身,拉著林曉的手奔赴戰場。緊張的人主要是林曉。
她們走到前台收銀區,紀臨正在給一位結賬的客人解釋著什麼。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這身工作服也襯得他身姿挺拔,笑容溫和,海報人物走出來了。
唐糖卻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紀臨,總感覺和他隔著一層玻璃。不過、其實這樣才是正常的吧?明星和粉絲之間應該保持距離,任映真那樣的才是異類。
林曉緊緊攥著那個係著淡藍色絲帶的禮物盒,她深吸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抬頭,克製著聲音的顫抖開口:“紀老師……”
紀臨聞聲,在結束與客人對話後轉過身來:“你好,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林曉臉頰騰地紅透了,又開始說不出話,隻能把手中的禮物盒往前一遞,十足慌亂無措:“這個送給你!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喜歡!是我做的捕夢網……”
她說著,低下頭,不敢看紀臨的眼睛。
“送給我的禮物?謝謝你。”紀臨似乎有些驚喜地接過盒子,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托在掌心:“粉絲的心意總是最珍貴的。”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被感謝的林曉激動得快要落淚。心意被偶像珍視,再沒有比這更令人快樂滿足的事情了。
唐糖站在一邊沒說話,她還是感覺哪裡有點怪怪的,但是她不想掃林曉的興。
等紀臨放好禮物還不忘對林曉說:“再次感謝你的心意,希望你們用餐愉快。”
林曉心滿意足地拉著唐糖回到座位:“嘿嘿、糖糖,他好溫柔啊!近距離看更帥了,我圓滿了!”
唐糖也努力揚起笑容回應,目光不由自主飄向後廚。
任映真和江嶼正在那說著什麼。任映真手裡拿著一個長柄湯勺,微微蹙著眉,他跟江嶼說話時是不笑的——江嶼怎麼在笑?!
唐糖揉著自己的眼睛再看,江嶼眉眼舒展,聽得專注,他邊聽任映真說話邊點頭,指了下湯鍋又指向調料架。其實那不算笑容,但是柔和的表情在江嶼臉上本身就很少見。
唉。我本命推和我的好感小糊豆在一起同框,本來應該是很開心的事情。多麼養眼的兩張臉,怎麼看著就是感覺有點古怪呢。
按理來說應該賞心悅目,讓人心潮澎湃,CP腦狂喜。
但是我真的不磕他倆啊,一個是女友粉一個是路人媽粉來的。
唐糖默默地喝了一口豆漿。
她見任映真順著江嶼手指的方向看去,露出了然的表情,然後從湯鍋裡舀出一點湯汁到乾淨的小碟子裡低頭嘗了嘗。她才發現這位新推的手也是很好看的。
接著,讓唐糖靈魂出竅的一幕發生了。
碟子被交接了。江嶼的手比任映真的手略大一圈,他端過那個碟子,湊到鼻尖聞了聞,兩人繼續說話,似乎在研究湯的調味問題。任映真又給他遞了一個同款的新碟子用來嘗味道。
還是有哪裡很奇怪啊。
猶記得上次上生活類綜藝你還自帶了一雙公筷,水杯絕不跟人共用……那人是你嗎江嶼?
唐糖覺得手裡的豆漿也沒辦法溫暖她冰冷的心了。
江嶼對任映真的社交距離感……是不是有點太怪了?
晚上收工。
河畔小館的工作餐是老陳的拿手好戲,年輕的時候這位大師混跡菜場,義務切墩,其刀法出神入化,套路頗多。
阿哲為主力,任映真打輔助,剛下班就給老陳吹得找不著北,海陸雙料在菜刀下花一般綻放。菜一上桌,寂靜無聲,沒人空得出嘴。任映真捏著筷子,餘光去瞥他和紀臨之間那根黑色絲線。
不如順理成章,處理掉他。但是必須考慮到負麵結果是否存在不可逆的影響。他垂下眼睛,遮住一閃而過的冷光。
在這等著我呢?恐怕很快就要動手了。
這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他不會讓紀臨全身而退,而且這隻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他需要考慮到兩層觀眾,第一層觀眾是《尋味記》的,好解決;如何讓《第二人生》的觀眾也發現不了端倪才是正題。
而為了能夠騙過《第二人生》的觀眾,他都打算付出些代價了,隻套一個人的話有些可惜。
如果不能設計好連鎖反應確定無法逆轉的結局,那就絕不能動手。
因為之前他這樣做大多是為了剝奪另一個人的生命。
每個人自有他們的位置。
任映真又瞥向另一側,年輕人向他連來的翠色絲線正令人費解地發出微光。
必須把江嶼也作為負麵變量考慮進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絕不能小覷真心,因為它瞬息萬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