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拿了金葉獎的那個陸枕瀾。”
劉先生倒下了。
劉先生又彈起來:“我草啊!”他找回自己的聲音後大聲問道:“那他就一直這麼把你放生?瀾星可是你黑子的主力軍,他完全不約束粉絲的?他他媽——哦對不起。”
“沒事。”任映真說:“不過他確實沒義務管我。”
劉問樵放心地開麥了:“那陸枕瀾腦子裡是有泡嗎?”
“他的想法也比較特殊。”任映真斟酌措辭:“……他可能有點不希望我被彆人看見。”
陸枕瀾連接到他身上的絲線是赤紅色的。
欲望的顏色。
“你得罪他了?”劉問樵想不通啊,以陸枕瀾的高度,任映真怎麼都擋不到他的道也搶不了他的資源。
“沒有。他的想法比較特彆。”任映真斟酌了一下用詞:“陸枕瀾可能覺得我不適合做演員,更不適合當明星。總之就是覺得我在圈子裡玩不轉,最好知難而退,回家待著。”
“……這就是有錢人的腦回路嗎。”劉問樵喃喃著跌坐回椅子裡:“所以他的袖手旁觀跟借刀殺人也沒有區彆咯?這哪是潑天的富貴啊。”
他說:“你這是潑天的禍水啊,我該避讖的——你彆真是禍水胚子吧。”
沒兩天,江嶼就給他發信息。兩人在錄《尋味記》的時候就交換了聯係方式。《春庭遺恨》已經上映了。
嶼:映真,在忙嗎?想跟你一起看《春庭遺恨》,我請客。
嶼:[白色線條小狗捧心.gif]
。:時間地點發我。
嶼:看你時間,有空吱一聲。
。:最近巡演間隙,我都空。
劉問樵冷冷道:“這電影剛上,連影評都沒出呢,他找你去看,他想乾嘛?這不鴻門宴嗎——”
“不是公開場合。”任映真解釋道:“我們找個電影院私下看,不是首映禮那種。”
“電影院私下在哪了?”
任映真不說話。
“算了,”劉問樵說,“哪就那麼倒黴了,估計不至於被發現……全國影院千千萬,撞上八卦精的概率應該不高。是VIP廳吧?”
“嗯,午夜場包場,不會有什麼人。”
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還是妥協了:“你小子主意就正去吧,記得帽子口罩戴好,看完立刻回來,彆跟他吃飯也彆跟他喝茶,我不想你回來之後突然跟我說江嶼其實也是個可憐的男人啊他原生家庭如何如何——你就完蛋了,任映真。”
他指任映真,又指一下:“聽見沒有?”
“嗯。”
江嶼團隊在隱私保密這件事上做得向來周到,不過看情況,任映真覺得應該是私人邀約。江嶼的穿衣風格甚至都跟錄《尋味記》時截然不同。他穿著件質感柔軟的灰色連帽衫,顯得他整個人格外鄰家隨和。
《春庭遺恨》的片頭音樂低沉壓抑,填滿了安靜的包廂。黑暗中,隻有銀幕光影流動,兩個人各自在沙發椅上坐得鬆散。
第一個鏡頭出來,任映真就感到不對勁了。
巨大的銀幕上光影流淌,它刻意弱化掉了江嶼外貌中自帶的冷感,柔和掉了那種強攻擊性。因而,《春庭遺恨》的李因在畫麵中脆弱、蒼白,美麗,每一幀構圖都精妙絕倫,每一束光都勾勒出易碎的側影。
前半段的鏡頭始終圍繞著這個美麗的“受害者”打轉。
藏春庭血案的故事被包裹在精美的洛麗塔式敘事裡,李因變成了一個無辜的、被眾人凝視甚至吞噬的祭品。
因而,電影越強調那種美麗,就越讓人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哀。因為藏春庭血案本身的內核被閹割去、它從來、絕非僅僅是三個相對強勢者對一個弱勢者的剝削和毀滅。
編織陷阱、操控人心,誘發毀滅的李因成了這個打著“懸疑”分類旗號的《春庭遺恨》的犧牲品。他被退化成了一個被注視、爭奪和犧牲的符號,隻用來承載其他三個主要人物的欲望和罪惡。
《春庭遺恨》的視點主角變成了秦錚。
任映真蜷了蜷手指,感覺自己觀賞了一場盛大的異化儀式。在手記裡、在所有人死後冷冷地寫下“我已經做完全部要做的事,現在沒有離開的理由了,這裡還有我締造的死”的李因,被蘇晚晴在日記裡評價為“純粹的眼睛裡原來也會有天真的殘忍”的李因——在《春庭遺恨》裡隻留下了一具供人憐憫或遐想的美麗軀殼。
雖然江嶼的臉確實能打、有說服力,且他有龐大的粉絲基礎,但這個已經被劇本寫成花瓶的角色本身會遭遇什麼評價,是可以輕易想得到的。
電影裡精心渲染的哀傷氛圍與其說是對逝者追思哀悼,不如說是對一件美麗藏品被摧毀的歎惋。
他微微側過頭去看鄰座的江嶼,江嶼沒什麼表情,看著屏幕。
——你的李因比我的李因更好、《藏春庭》一定會比《春庭遺恨》更好。
江嶼那時就已經知道了。
在《春庭遺恨》的故事中,李因的人格已經被吞噬了。
電影最終結束於一個煽情卻空洞的長鏡頭。
燈光柔亮地鋪滿整個空間。
江嶼放下被喝空的可樂杯,很自然地問他:“怎麼樣?”
任映真覺得自己要說的話已經快寫在臉上了:“出去說吧。”
走出影院,午夜的郊區街道空曠而寧靜。除了路燈和遠處24小時便利店的微光,就隻有他們兩人。他們沿著空曠的人行道並肩走了一段。
“畫麵漂亮,鏡頭語言很用心。”任映真說:“但是不是太集中在李因的外在了?感覺有點浪費秦錚和蘇晚晴的戲份。”他儘量評價得客觀些,或者、至少聽起來客觀。
江嶼聲音不高地飄過來:“其實你不用顧及我。”
任映真腳步沒停,側頭看他一眼。
“對它來說,我就是個拿錢乾活的,電影給我錢,我帶流量過來。各取所需罷了。”江嶼的語氣裡有種置身事外的清醒。
任映真有點習慣他的說話風格了。
“我的想法,你聽了估計會覺得我不敬業,還會生氣。”江嶼又說。
“說說看。”
“我其實沒那麼喜歡演戲。”江嶼說:“粉絲愛看,市場買賬,都說我想轉型演員……其實是公司答應我演完這部就肯好好推進我新專輯那邊的製作。”
【劉哥,你猜對了,男人真的會跟你聊起不幸的原生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