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草原上的雲吹得很薄，貼在泛著淡藍的天上。
其其格挎著竹籃從氈房後走出來時，蕭朔正蹲在空地上，對著一堆乾牛糞和細枝犯愁。
“蕭朔，這火要先引細柴，再添牛糞，不然燒不旺的。”
其其格的聲音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爽朗，籃子裡的手把肉還帶著新鮮的肌理，泛著淡淡的粉色。
蕭朔抬起頭，鼻尖沾了點灰，笑著擺手：“這活兒看著簡單，真上手還挺難。剛才試了兩次，火剛起來就滅了，生怕把你這好肉給煮壞了。”
宋惜堯端著兩隻粗瓷碗走過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掏出帕子遞過去：“先把臉擦乾淨，彆等會兒吃肉的時候，把灰也吃進肚子裡。”
她的指尖碰到蕭朔的臉頰時，帶著點微涼的溫度，蕭朔順勢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還是你細心，比我靠譜多了。”
其其格已經把銅鍋架在了石頭壘成的灶上，往鍋裡添了大半鍋清水，又丟進幾塊拍碎的生薑和一把曬乾的野蔥。
“手把肉要吃鮮，調料不能多，清水煮透了，蘸點鹽就香得很。”
她說著，把切好的大塊羊肉放進鍋裡，肉塊沉下去，濺起細小的水花，順著鍋沿慢慢滑落。
蕭朔湊到鍋邊，看著羊肉在水裡慢慢舒展，鼻尖已經聞到了淡淡的肉香。
“其其格大姐，我來學調味吧，回去也給惜堯露一手。”
他說著，眼神往宋惜堯那邊瞟了一眼，帶著點小得意。
宋惜堯靠在氈房的門框上，笑著打趣：“你先把火生好再說，彆到時候肉沒煮好，倒把廚房給燒了。”
其其格笑著應下，從布袋裡取出一小罐粗鹽，又找了些磨碎的花椒麵。
“鹽要在肉快熟的時候放，放早了肉會老；花椒麵少放一點，提香就行，彆蓋過肉本身的味道。”
蕭朔認真地聽著，還掏出手機記了下來。
宋惜堯湊過來一看，他的備忘錄裡寫著：“手把肉秘訣：清水、薑、野蔥，快熟加鹽、少放花椒。”
字寫得歪歪扭扭，卻看得人心裡暖暖的。
火終於生得旺了，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銅鍋的底部，鍋裡的水漸漸翻滾起來，白色的浮沫浮在水麵上。
其其格用勺子撇去浮沫，鍋裡的羊肉漸漸變成了淺褐色，濃鬱的肉香順著風飄開，引得遠處的小羊羔都朝著這邊“咩咩”叫。
蕭朔時不時地往灶裡添些乾牛糞，目光卻總忍不住落在宋惜堯身上。
她正坐在草地上，摘著其其格給的野菊花，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惜堯，你看這肉快熟了，等會兒你先嘗第一塊。”
蕭朔湊過去，聲音放得很輕。
宋惜堯抬起頭，把一朵摘好的野菊花彆在他的耳邊：“好啊，要是不好吃，我可不給你麵子。”
兩人相視一笑，風裡的肉香似乎都變得更甜了些。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其其格掀開鍋蓋，一股熱氣裹挾著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
鍋裡的羊肉已經煮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穿透。
“可以加鹽了。”
其其格說著，遞給蕭朔一把勺子。
蕭朔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勺鹽，均勻地撒在鍋裡，又按照其其格說的，加了一點點花椒麵，然後輕輕攪拌了幾下。
“好了，再煮五分鐘就能吃了。”
其其格蓋上鍋蓋，笑著看向蕭朔和宋惜堯：“你們倆啊，一看就感情好，不像我們家巴圖，粗手粗腳的，從來不會給我摘花。”
宋惜堯的臉頰微微泛紅，拉了拉蕭朔的衣角，蕭朔卻大方地握住她的手：“我就想把最好的都給惜堯，不管是摘花，還是煮肉。”
五分鐘後，其其格掀開鍋蓋，香氣更濃了。
她用大盤子盛出大塊的手把肉，端到鋪在草地上的氈子上，又擺上蘸料碗。
蕭朔先拿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吹涼了之後遞到宋惜堯嘴邊：“快嘗嘗，我調的味，看看好不好吃。”
宋惜堯咬了一小口，羊肉酥爛多汁，帶著淡淡的鹽香和花椒香，一點都不膩。
“好吃，比我想象中還好吃。”
她又咬了一大口。
蕭朔聽了，臉上樂開了花，自己也拿起一塊吃了起來。
風輕輕吹過，帶著草原的青草香和銅鍋裡的煙火氣。
兩人坐在氈子上，你一塊我一塊地吃著手把肉，偶爾相視一笑，不用多說什麼，心裡滿是踏實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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