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二這是把人情做足了!翻倍還多的數目,這不是簡單的資助,這是一份信任和托付。
這份“厚情”,讓吳敬中在凜冽的寒風中,竟感到一絲灼燙。
他清楚龍二的為人了,江湖草莽,貪財好色,但也恩怨分明。
今日他承了這人情,他日龍二若有求,人情得還呀!
這錢,既是及時雨,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魚腥和水藻味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想法。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借著整理褲腿的動作,極其自然地垂下右手,指尖飛快地探入敞口的魚簍。
手指準確地觸碰到那個還帶著龍二體溫的牛皮紙袋,手裡隻一勾一帶,沉甸甸的錢袋便如同變戲法般滑進了他寬大的舊棉袍大袖筒裡,穩穩地藏匿起來。
吳敬中提著那個的魚簍,腳步不疾不徐地穿過日租界迷宮般的小巷。
寒風吹動他破舊的棉袍下擺,禮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活脫脫一個運氣不佳、早早收竿的落魄漁翁。
多轉了幾次彎,完全確定沒人跟蹤。
才回到複興社津塘站的安全屋,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寒氣與窺探。
屋內,昏黃的壁燈下,空氣依舊沉悶滯澀,但此刻的吳敬中,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摘下禮帽,隨手丟在桌上,那頂破舊的帽子翻滾了幾下才停住。
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緩緩掃過安全屋內,戴著眼罩,肅立的幾個人。
自己的安全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
他們都是戴著眼罩,被人小心翼翼帶來的。
敵後工作不允許骨乾成員聚齊,這樣做有很大的風險。
但是此時津塘站士氣萎靡,都是錢鬨的!
現在有錢了,要發下去,還要翻倍的發下去。
他吳敬中雖然不屑於財物,但是弟兄們要生活呀!
在麵前的全是骨乾,財務科趙碩、報務組組長、行動隊副隊長(隊長在外執行監視任務),還有一個負責內勤的年輕報務員。
吳敬中的聲音低沉而穩定說道:“報務員,把門鎖死。窗戶遮光簾再檢查一遍。”
報務員立刻應聲道:“是!”動作麻利地執行命令,金屬插銷落下的“哢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報務員是自己隨身的,他知道自己周圍環境,可以觀察四周,其他任何人不行。
就算他們叛變了,也不知道吳敬中的具體位置。
間諜的鐵律,懷疑一切!
吳敬中讓身後隨從摘下幾人的眼罩,看著他們的臉龐。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煤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每個人壓抑的呼吸。
吳敬中這才走到屋子中央那張堆滿文件的桌子旁。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彎下腰,將那個不起眼的舊魚簍放在了桌麵上。
簍口敞著,裡麵除了幾條奄奄一息的小魚,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