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溫世珍的市儈惶恐不同,高淩霨顯得更“鎮定”一些,還試圖保持一點前清遺老式的文人風骨。
“吳站長,”高淩霨捋了捋山羊胡,語氣帶著一絲矜持,“老朽年事已高,於世事早已看淡。如今隻求一方淨土,了此殘生。至於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吳敬中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迂腐之談:“高老先生,亂世之中,哪有淨土?您當初在偽職上,可是沒少‘造福’鄉裡啊。如今正是您用實際行動,洗刷汙名的時候。戴局長對您收藏的那些宋版書和字畫,可是慕名已久了。”
高淩霨臉色微變,他一生愛書如命,收藏的宋元古籍和名家字畫是他的命根子。
吳敬中這話,直接戳中了他的要害。
“吳站長,那些……那些是祖傳之物,是文化瑰寶啊……”高淩霨試圖掙紮。
“放在您手裡,是明珠蒙塵。獻給黨國,才是物儘其用,更能體現您擁護抗戰之心。”吳敬中語氣轉冷,“高老先生,是守著那些死物一起進棺材,還是給自己和兒孫留一條活路,您自己掂量。彆忘了,潘毓桂潘先生,前兩天可是非常‘識大體’的。”
高淩霨聽到潘毓桂的名字,知道對方已經就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他長歎一聲,老淚縱橫,顫聲道:“罷了……罷了……老夫……願獻出……藏書三十箱……其中宋版十部……元刻十五部……還有……董其昌、文徵明手卷各一幅……美金兩萬……”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心就如同被剜了一刀。
這些是他畢生心血,如今卻要親手獻出,以求苟活。
又幾日,大漢奸潘毓桂
潘毓桂是個滑頭,一進來就點頭哈腰,主動表示:“吳站長,您放心!我潘毓桂彆的沒有,就是對黨國一片忠心!我早就看出日本人不行了,一直想著為黨國效力!我願捐出黃金一百二十兩,美元八萬,還有一批古玩玉器,清單我都擬好了!”他諂媚地遞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單子。
吳敬中接過單子,看了看,上麵羅列得清清楚楚,價值不菲。
能占他一小半家底。
他心中冷笑,這潘毓桂倒是“懂事”,知道破財消災。
“潘局長果然是明白人。”吳敬中點點頭,“你的‘誠意’,我會如實向戴局長彙報。不過,光有這些還不夠。津塘地麵上的情況,你還得多多‘協助’我們的人。”
“一定!一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潘毓桂拍著胸脯保證。
……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吳敬中依葫蘆畫瓢,又“拜訪”了幾位在津塘有頭有臉的偽政府高官和巨商。
每一次,都是在密室裡進行,由戴笠的親信隨員負責登記和後續的“接收”工作。
一箱箱的金條、美鈔、古董字畫、珠寶玉器,被小心翼翼地貼上封條,登記造冊,然後通過軍統的秘密渠道,源源不斷地運往重慶,直接送入戴笠的私庫。
渝城,羅家灣十九號,戴笠辦公室
戴笠看著最新一批從津塘運抵的財物清單,尤其是高淩霨捐獻的那批珍貴古籍和字畫的目錄,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笑容。
“好!好!敬中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他對著親信讚歎道,“你看看,這才多久?光是津塘一地,就收繳了如此巨額的逆產!這都是黨國未來的重建資金,也是我們軍統活動的經費啊!”
“黨國需要一百個吳敬中!”
龍二要是知道他這麼誇吳敬中,就要笑掉大牙。
要是真有一百個吳敬中這麼孝敬,他戴笠說富可敵國可能會誇張,但是按照美國的地價算,買他一個州的土地問題不大!
戴笠拿起筆,親自起草了一份給吳敬中的嘉獎令,語氣極其褒獎,稱其“於複雜險惡之環境中,不畏艱難,巧妙周旋,為黨國收繳逆產立下殊勳”,並指示:“……此法甚善,可通令各淪陷區站點,酌情效仿,以壯黨國聲勢,充實抗戰資源!”
這份嘉獎令和指示迅速給他的親信下發。
很快,在滬上、南京、武漢等其他尚未光複的大城市,軍統的特工們也紛紛開始行動起來,將目標對準了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漢奸和富商,一場在勝利前夕針對“逆產”的大規模“收繳”(實為勒索)行動,在暗地裡悄然鋪開。
而津塘的吳敬中,在得到了戴笠的充分肯定後,地位更加穩固,也暫時將戴笠對龍二的注意力,成功轉移到了這些更直接、更誘人的“浮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