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軍曹悄然進來,低聲道:“隊長,那位‘南美商人’到了。”
鈴木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試圖恢複一些往日的威嚴:“帶他進來,注意警戒,任何人不準靠近。”
片刻後,一個穿著厚實呢子大衣、戴著禮帽、身材微胖、麵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白人被引了進來。他脫下帽子,露出一頭微卷的棕發,用帶著濃重西班牙語口音的英語問候道:“晚上好,鈴木先生。我是卡洛斯·門多薩,來自布宜諾斯艾利斯。”
“門多薩先生,請坐。”鈴木用略顯生硬的英語回應,示意對方在對麵坐下,並親自倒了兩杯威士忌,“長途跋涉,辛苦了。”
“為了生意,值得。”卡洛斯·門多薩笑了笑,接過酒杯,目光快速掃過桌上的南美地圖,心中已然明了。
他這種“特殊航線”的經營者,對這類客戶最近見得多了——戰爭末期,急於脫身的軸心國官員、富商,都是他的潛在客戶。
“鈴木先生,您在信中提到的事情,我大致了解了。”卡洛斯抿了一口酒,開門見山,“從遠東到南美,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航線漫長,風險不小。美國人的海軍和飛機可不是擺設。所以,費用方麵……”
“費用不是問題!”鈴木打斷他,語氣急切,“我需要的是絕對安全、可靠的船隻,能夠將我和我的家人,以及一些……個人物品,安全送達布宜諾斯艾利斯或者裡約熱內盧。船隻必須掛中立國旗幟,船員必須可靠,航線必須避開主要衝突區域。”
卡洛斯點點頭,臉上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這個自然。我們‘南方十字星航運公司’在這方麵有豐富的經驗。我們的船隻定期往返於遠東和南美西海岸,運輸羊毛、硝石和咖啡。當然,偶爾也會接一些‘特殊貨運’業務。我們可以安排您和您的家人以‘公司雇員及家屬’的身份登船,文件我們會準備好,足以應付一般的盤查。”
他頓了頓,觀察著鈴木的表情,繼續道:“至於航線,我們會選擇繞道南太平洋,經停法屬波利尼西亞的一些島嶼進行補給,雖然時間會長一些,但勝在安全。現在盟軍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中太平洋和印度洋。”
“時間不是問題,安全第一!”鈴木強調,隨即壓低了聲音,“我們大約有……六到八人,外加一批隨行行李。具體啟航時間,我希望越快越好,但必須等待我的最終信號。”
“理解。”卡洛斯表示明白,“船隻調度需要時間。最快的話,下一班符合條件的船大約在一個月後可以抵達津塘外海的指定錨地,但不能停留太久,最多二十四小時。您需要提前確定具體日期和接應方式。”
“一個月……”鈴木盤算著,時間有些緊張,但他必須儘快。“可以!接應方式我會安排我的絕對親信負責,使用特定的燈光和無線電信號。具體細節,我們稍後詳談。”
接下來,兩人開始討價還價。卡洛斯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般的費用,並且要求一半用美元預付,另一半在安全抵達後支付。
鈴木雖然肉疼,但想到那幾箱金條、美鈔和珠寶,以及妻女未來的生活,還是咬牙答應了下來。他知道,這是買命錢,容不得猶豫。
“還有一個問題,鈴木先生。”卡洛斯放下酒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您提到的‘個人物品’,具體是什麼?體積、重量如何?您知道,這關係到艙位安排和……潛在的風險。”
鈴木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道:“主要是一些家傳的收藏品,體積不大,但比較沉重和價值……嗯,我會妥善包裝,確保不會引人注目。”他自然不會告訴對方,那是他幾乎搬空了小半個津塘日軍倉庫換來的黃金和硬通貨。
卡洛斯是老江湖,豈會不明白?他笑了笑,不再追問,隻是提醒道:“鈴木先生,我們是做運輸的,不過問客人的隱私。但請務必包裝妥當,並且……做好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比如盟軍臨檢,這些東西可能會被要求‘處理’掉的準備。我們優先保證人員的安全。”
這話裡的暗示讓鈴木心頭一緊,但他也知道這是現實。他沉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最終,兩人達成了初步協議。卡洛斯留下了一個加密的聯係方式和後續交接文件的傳遞方法,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送走卡洛斯,鈴木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漆黑一片、隻有探照燈偶爾劃過的港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巨石並未完全落下。
退路雖然有了眉目,但如何在這最後的一個月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巨額財富轉移上船,如何確保在最後時刻不被上級或其他勢力察覺,如何安撫手下那些可能產生異心的士兵……這些都是擺在麵前的難題。
他轉身回到桌前,看著南美地圖上那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眼中閃過一絲對未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和子,友美……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他低聲自語,仿佛在給自己打氣。
現在,他需要更加瘋狂地斂財,同時也要更加小心地布局,確保這最後的逃亡計劃萬無一失。
龍二這條線不能斷,還需要借助他的渠道和力量來處理部分資產和安排細節,但同時也要防備著龍二……畢竟,他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鈴木健太在貪婪與恐懼的雙重驅動下,如同一隻即將走入絕境的困獸,開始了他最後的、也是最為危險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