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馬尼拉港。
灼熱的季風吹過碼頭,空氣裡滿是海水的鹹腥與熱帶植物腐爛的甜膩,與津塘的陰鬱乾冷是兩個世界。
一艘懸掛著巴拿馬旗幟的“海豐號”貨輪,塗裝陳舊,毫不起眼,緩緩駛入港區。
船長老周站在船頭,皮膚被海風和烈日塑造成古銅色,眼神平靜而銳利。
他是阿豹早年間在刀口舔血的日子裡收攏的跑船老手,如今,“海豐號”上所有關鍵崗位,都是龍二的死士。
碼頭上,一個穿著美軍後勤部隊卡其布便服的高大白人,正靠在一輛吉普車上抽煙。
墨鏡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正是安德森安排的接頭人。
老周下船,兩人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核對了複雜的暗號與文件。
那白人咧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重重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歡迎來到馬尼拉,周船長,你們的貨物是最高優先級。”
他遞過一份文件。
“這是提貨單,以及下一批要運走的貨品清單。在這個港口期間,你們享受‘特許供應商’待遇,任何需要,直接來這個地址找我。”
美軍控製下的碼頭,效率高得驚人。
堆積如山的白糖麻袋被吊車迅速裝船,與此同時,“海豐號”運來的精密器械、棉布,以及數十個用木箱妥善包裝、印著“MEDICALSUPPLIES”的“藥品”,被優先卸下,直接運入美軍倉庫區,轉瞬消失無蹤。
有一部分是真正的磺胺和盤尼西林,美國人自己用。
但更多是龍二通過其他渠道弄來的替代品或稀釋品,但在極度匱乏的遠東黑市,它們依然是硬通貨。
在人命如草芥的當下,它們是按照黃金計價的硬通貨。
龍二這邊,則得到了堆積如山的白糖。
全世界都緊缺的白糖!
由於日本在1941年12月入侵東南亞並控製了菲律賓,日本將糖作為戰略資源優先用於軍需,如能量補給和燃料製造,導致民用供應極度緊張。?
美國失去了重要的白糖原料來源,導致美國本土從1942年5月起實施白糖配給製。?
隨著戰爭馬上結束,白糖的生產和貿易逐漸恢複正常,但戰時造成的經濟動蕩仍影響其分配。
在美國本土少部分地區,白糖可能仍需配給或受到價格管控,以穩定民生。
……
津塘,龍二的私人碼頭。
“海豐號”與另一艘“津運七號”在夜色掩護下悄然靠泊。
高橋親自調來的憲兵隊在碼頭內部拉起了兩道警戒線,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
小林的特高科便衣則散布在外圍,像一群幽靈般遊弋,驅趕著所有窺探的目光。
沉甸甸的麻袋被流水般搬下船,劃開一道口子,雪白晶瑩的顆粒傾瀉而出。
是糖。
是這個時代比黃金更珍貴的“白色黃金”。
佟書文帶著他最核心的人手,親自在碼頭監督,將這批戰略物資迅速分裝、轉運。
一部分直接消失在津塘的夜色裡,通過秘密渠道流向黑市,換取金條、銀元、古董,以及最重要的——情報。
另一部分,則被嚴密看管,送入龍二的秘密倉庫。
龍二站在倉庫裡,抓起一把白糖,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沙沙滑落。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眼神卻深邃如海。
這隻是一個開始。
這條橫跨炮火與海疆的“糖鏈”,不僅是他未來財富帝國最堅實的支柱,更是一根根看不見的繩索,將捆綁住越來越多的大人物。
.....
吳敬中的密室。
吳敬中捏著一小撮龍二帶來的樣品白糖,放進嘴裡。
極致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他卻品出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味道。
他又拿起桌上那幾盒貼著英文標簽的“盤尼西林”,許久,才長歎一聲。
“兄弟,你這手筆……真是越來越野了。”
吳敬中的聲音有些乾澀。
“菲律賓,美國人的地盤……你這是要借著東風,一步登天啊。”
“大哥,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龍二的語氣平淡如水。
“這世道,不多備幾條後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將一份清單推了過去。
“這些東西,戴老板那邊,建豐同誌那邊,還有渝城各位需要打點的‘朋友們’,都有一份。他們是自己拿去換金條,還是當人情送出去,能有多少收益,看他們各自的本事。”
吳敬中看著清單上的數字,隻覺得喉嚨發緊。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雪中送炭,你這是直接給他們送了一座金山!渝城現在糖價上了天,黑市上一斤白糖換一兩半黃金,就這還有價無市!戴老板收了你這份‘糖衣炮彈’,隻怕對你的那點忌憚,又要徹底變成倚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