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你的言辭!”
王專員卻擺了擺手,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寬宏大量的微笑。
他施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衣襟。
“吳站長,馬隊長,我來傳達行政院的意思。”
“華盛紡織廠一案,牽涉甚廣,影響重大,不宜由地方單位單獨處理。”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現在起,此案由行政院專案組正式接管。”
他的視線落在馬奎身上,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
“馬隊長,請你,把你昨晚搜到的所有原始材料,包括口供原件、賬本、物證,以及所有涉案人員,全部移交給我們。”
“憑什麼?!”
馬奎頸後的青筋猛地賁張,他整個人從座位上彈射而起,身下的椅子被巨力帶得向後翻倒,轟然巨響。
“這是我們軍統查的案子!”
“就憑這是行政院的決定。”
王專員鏡片後的視線,再無半點偽裝,隻剩下金屬般的質感。
“吳站長,你的意思呢?”
吳敬中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艱難地點了點頭。
“王專員,這事麻煩啊……我已經上報給戴老板,您放心……很快會有結果。”
“但是賬目的複印件,您可以現在就帶走。”
“站長!”
馬奎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絕望。
“馬奎!”
吳敬中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執行命令!”
馬奎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血氣。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王專員,又轉向吳敬中那張寫滿妥協的臉。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狠狠一跺腳,猛地轉身,帶起的風刮得門簾作響,整個人撞開門衝了出去。
王專員看著他的背影,再看看吳敬中,嗬嗬一笑。
他轉向吳敬中,語氣恢複了平淡。
“吳站長,麻煩讓人把原件材料也準備好,我們下午就帶走。這是命令!”
“另外,周老板的住院地址,也請告知我們。我們需要派人去‘保護’他。”
吳敬中姿態放得極低,卻笑著說:“我要等到戴老板的命令。”
“吳敬中,你很好!”
王專員看著姿態謙卑卻態度堅定的吳敬中,冷嘲熱諷了一句,臉色一沉,帶著人揚長而去。
吳敬中獨自一人跌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晦暗不明。
他知道,馬奎這頭強牛,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也知道,行政院所謂的“保護”,就是滅口。
好戲,這才剛開鑼。
……
督查室裡,馬奎來回踱步,皮靴每一次砸在地板上,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仿佛要將這方寸之地踏碎。
“隊長,怎麼辦?”老趙急得滿頭是汗,“證據的備份件交出去,他們就會有所準備,我們不能交。”
“交個屁!”
馬奎一聲低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老子拿命換來的東西,他們動動嘴皮子就想拿走?做他娘的春秋大夢!”
“可是站長的命令……”
“站長?”馬奎發出一聲滿是嘲諷的嗤笑,“他怕丟官!老子不怕掉腦袋!”
“戴老板最恨的就是這幫蛀蟲!這種官官相護的臟事!”
“老子要把這顆炸彈,直接扔到重慶去!扔到戴老板的桌上!”
“那……行政院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馬奎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等戴老板的電報到了,自然有他們交代的時候!”
他猛地停下腳步,大腦飛速運轉。
“老趙!你立刻帶兩個最可靠的弟兄,去周世昌住的醫院!行政院那幫雜碎肯定要去滅口,給老子守株待兔,人贓並獲!”
“小孫!把所有材料原件,給我複印三份!一份你親自藏好,一份給我,另一份原件……”
馬奎的聲音壓到最低,字字如鐵。
“找我們最快的渠道,派個機靈的人,連夜送去重慶!直接交到毛主任手裡!”
“是!”
兩人領命,身影飛快地消失在門口。
馬奎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一支煙。
煙頭在昏暗的室內,明滅不定,映著他決絕的臉。
馬奎知道牽扯了太多人,是真怕了,但是現在沒辦法回頭。
現在不求一步登天。
隻求平平安安,彆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