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開業半年,門可羅雀。
投入的幾十萬打了水漂,如今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叮咚——”
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
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某團APP評價窗口,發布人是她最後一個付了全款體驗的顧客。
薑知揉了揉眉心,解鎖了電腦屏幕。
剛一點開軟件,就見到了上邊觸目驚心的標題:
“我是密室三年老玩家了!這個是我體驗過的史上最爛的密室!毫無體驗感!立刻退錢!”
薑知的手動作一頓,接著點開了評價詳情。
“……整個密室的設計華而不實到了極點!”
“那些所謂的精巧機關,最華而不實!看著好看,解麼根本特麼解不出來!”
“我花了三個小時還花了錢,是來放鬆的!不是來看你炫技的!”
“在玩家視角,就是全程解謎邏輯混亂,線索指引不明,說好的嚇人恐怖也一點都不嚇人,所謂的‘沉浸式體驗’就是個笑話!”
“反正我是從來沒玩過這麼讓人頭痛的密室!”
“最後我還是想說,設計師你腦子有病吧!我花錢是來放鬆的,不是來參加高考的!一天天沉浸在自己那個狗屁謎題上麵,就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垃圾!浪費我時間!浪費我金錢!立刻退款!不然我就在所有平台給你掛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差評!”
華而不實……
毫無體驗感……
薑知歎了口氣,癱軟在椅子上,身體向後仰去,任由自己陷入椅背的包裹。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密室,也一直想要讓自己的密室做到表裡如一,體驗感好。
可是最終,她拚命想要擺脫的標簽,最終還是分毫不差地貼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的資金有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劇本和謎題以及機關設計上,結果圖紙出來了,材料又很費錢,很多機關都沒辦法做出來,隻能挑挑揀揀搞幾個簡易版。
到了恐怖效果這裡,她又不想隻要那種簡單的聲光電,總是想著營造氛圍,做一些彆人沒有的東西,技術上又跟不上。
最後,她們就隻能用謎題這種沒什麼成本要求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不同,但是……過度的表現欲,顯然並不受歡迎。
結果……就什麼也沒做好。
這也就造成了她的密室差評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因為這種比較高的解密難度加上毫無恐怖的體驗感大罵出聲。
她環顧著這個傾注了她所有心血和希望,如今卻淪為破產證明的密室,隻覺得那些曾經在她眼中閃閃發光的機關,此刻看來是如此的冰冷和可笑。
她拿起計算器,機械地按下一串串數字。
房租三萬二,
道具工廠的尾款還有五萬,
水電雜費欠了八千,
再加上父母和自己從銀行借的那筆借款,也就是六十七萬的創業貸款……
總共,七十六萬。
一個足以將她徹底壓垮,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數字。
但是她不甘心,
她明明已經拋棄了父母那套不切實際的“藝術至上”,
她明明將每一個設計都對準了商業和噱頭,
為什麼最後還是重蹈覆轍?
為什麼!
夜色不知不覺間已經籠罩了整座城市,窗外的雨勢漸小,化作一片迷蒙的雨霧。
遠處寫字樓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都市的繁華輪廓,那光怪陸離的世界,卻與這間昏暗的工作室沒有絲毫關係。
室內,隻剩下一盞老舊的台燈還亮著,散發著昏黃而疲憊的光。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盞作為唯一光源的台燈,燈絲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
刺啦——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電流聲響起,
隨即,燈光又恢複了穩定,繼續沉默地照亮著這一室的狼藉與絕望。
正當一切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隻聽到電流“滋”的一聲,
那盞孤零零的台燈猛地閃爍,光影搖曳間,一股徹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爬上薑知的脊背。
她倏然抬頭,隻感覺死寂的空氣中仿佛有一雙貪婪的眼睛,正從無邊的黑暗裡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