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暫的清晰,卻比之前的混亂帶來了百倍的恐懼。
畫麵不再是阿飛或者攝影師的視角,而是一個固定在牆角的、詭異的俯視角度。
鏡頭裡,阿飛和他的團隊成員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崩潰與絕望。
而在他們身後,那道本該蜷縮在雕花床沿的淺影早已消失,唯有一襲簇新的正紅嫁衣懸在半空。
那個紙人新娘,此刻竟如活人般筆挺地立在房間中央,寬大的袖擺垂落,在死寂的空氣裡紋絲不動。
它頭頂的紅蓋頭不知何時已悄然滑落,軟塌塌地堆在肩頭,露出一張完全由粗糙紙漿糊成的臉。
那紙麵上還殘留著未抹平的褶皺,卻被厚重的油彩死死蓋住:
顴骨處是俗豔的緋紅,嘴唇塗得像凝固的血,連眉梢都描得鋒利如刀,可這所有濃烈的色彩,都壓不住紙胎本身的慘白。
那張臉上沒有絲毫活人的表情,嘴角是僵硬的平直,眉峰也沒有半分起伏。
唯有一雙用濃墨粗粗畫成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
眼白是紙的原色,瞳孔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
明明空洞得沒有任何神采,卻像有無數根無形的線,從那團黑裡伸出來,纏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種能把魂魄都吸進去的、冰冷的魔力。
直播的音頻也在這一刻恢複了片刻的寧靜,所有的尖叫和哭泣都消失了,隻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最後一幀,在那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畫麵裡,
紙人新娘那張僵硬慘白的臉上,塗著鮮紅胭脂的嘴角,極其詭異地,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它,笑了。
“滋滋滋——”
那雪花噪點在瞬息之間驟然加劇,刺耳的電流聲仿佛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就在屏幕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刹那,一道快到極致的猩紅殘影猛然劃過鏡頭,快到幾乎無人捕捉!
噗嗤一聲!
直播畫麵徹底陷入死寂的漆黑。
短暫的靜默後,千萬水友的彈幕瞬間爆炸!
然而,身處旋渦中心的薑知卻異常冷靜,
她望著中斷的信號,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是時候了。
直播效果已經達到了,也沒必要再把人逼死了,
要是真把人嚇出了什麼問題,到時候還免不得會有一頓麻煩。
於是,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那扇隔絕了地獄與人間的密室門應聲而開。
門外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兩個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黑影,如同被無形的手猛地推出,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啊啊啊啊——鬼!有鬼!”
“彆過來!彆過來!”
阿飛和他那名同樣嚇破了膽的同伴,手腳並用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掙紮,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液體混合著灰塵,在地上拖出兩道狼狽不堪的痕跡。
他們涕淚橫流,語無倫次,瞳孔放大到極致,仿佛剛剛從最深沉的噩夢中掙紮出來,靈魂還陷在裡麵。
薑知站在門口,麵帶不忍地看著癱軟在地的兩人。
她身上那件樸素的工作服一塵不染,與周圍的狼藉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身後,那間名為“冥婚”的密室幽深黑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飄散出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