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並不信教,上帝隻出現在他詛咒人的時候使用。
他沒有喝下這杯聖水,清冷烏黑的眼睫微抬,看向小孩,問道:
“神父什麼時候回來?”
“有可能是今天晚上,也有可能是下個禮拜三。”
小孩說:“今天是探望日。”
小孩看上去並不太習慣於跟人說話,回答了沈清辭的問題以後,主動離開了主廳,並且關上了房門。
空氣中飄灑著混雜了塵土的甜香味。
沈清辭看向周圍的人,那些人的麵容大多數憔悴蒼老,身上的衣服儘管是整潔的,但已經能看出來清洗到發白的痕跡。
這樣的人在下區屬於中產階級,儘管生活並不算富足,但能夠在工作日時到修道院荒廢一個上午,足以證明他們至少不需要掙紮在溫飽線上。
吃飽。
對於下區來說,已經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這樣的人有將近二十多個。
此外,還有十多個更為特殊,他們的身上穿著的是上區流行的衣服,手上戴著些亂七八糟的佛牌項鏈,閉上眼的態度不見得有多虔誠,大概率是來下區旅遊的人。
沈清辭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外麵唱經的聲音變小,廣播叫孩子們去吃午飯,室內的寂靜才終於被打破。
剛剛安靜無比的眾人終於睜開了眼睛,陸陸續續有人出去打飯。
沈清辭走到了窗前,修長指尖輕拉起厚重的窗簾。
被擋住的玻璃窗是後院,那裡並沒有孩童唱經,上麵掛著的金色銘牌很顯眼,擺明了是給神父的住所。
在有信仰的人心中,神父居住的地方,通常帶有隱晦不可觸碰的意味。
但沈清辭向來沒什麼道德。
外麵的廣播還在持續播放。
修女溫柔的聲音呼喚著還沒到達的孩子。
沈清辭在密集的人群當中,走向了無人的小徑處。
他在出門前帶了個有趣的小東西。
一個小巧漆黑的戰用手環。
來自於國家研究院的測試產品,後來成為了蒙卡教授隨手丟擲給他拆著玩的東西。
因為其防水防汗耐高溫的特性,陪著沈清辭經曆了暴亂後,成為抵押值錢物件以外,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通常被沈清辭當作手表使用。
在一定時候,卻能發揮超常的作用。
例如將手環裡麵的兩個芯片倒轉,將接收能源改為乾擾信號源。
唱經的小孩精神有些不集中,還在想著昨天吃過雞腿,想今天早上在挖蟲子時,不小心挖斷的蚯蚓身體。
被鋤頭砍斷的軀體還在扭扭歪歪地晃動著,看著分外有趣。
他的注意力有些潰散,又好像聽見外麵響起了吵鬨不堪的聲音。
小孩起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閉上眼睛認真虔誠禱告時,發現外麵吵鬨的聲音更大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虔誠祈禱,在心裡向耶穌懺悔,表示自己以後絕對不會走神。
外麵吵鬨的聲音卻並沒有終結,像是鬼怪在嘶吼,直到柔軟的手抵在了他的肩頭,小孩才終於從混亂的錯覺中驚醒。
“是怪物來了嗎?”小孩望著修女,看清楚了對方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
“沒有怪物,是修道院的網絡出現了一點問題。”修女輕輕托了托他的後背,催促道,“不唱經了,先去午休。”
“可是我還沒有吃飯。”
“飯會有人送進房間。”
“不行,神父說不能在房間裡食用食物。”小孩並不願意跟隨同伴朝休息室走去,而是執著地仰頭看著修女,“瑪麗亞,我可以去看看菜園子裡的蚯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