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員不知道到底是否應該阻止霍崢。
直到霍崢走出了門口,再一次坐上了車時,那位服務了霍家兩代人的司機才終於開口說道:
“少爺,您不應該這麼衝動,元帥已經老了,霍家遲早會是您的。”
“說句實話也算是衝動嗎?”霍崢輕嗤了一聲,眉眼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徹底放空。
心理學上說人睡不著的時候可以嘗試數羊,但是大白天在車裡數羊總是像個腦殘。
起碼得數一個合理的東西。
比如可以容納進車內的。
魚就不錯。
霍崢在心裡默默數了幾條魚,閉著眼睛想象那些魚甩著尾巴在空中憑空漂浮。
但是沒用。
他睡不著。
人的記憶不像魚一樣,隻有七秒鐘。
於是在想起來的第八秒,霍元帥說的話,依舊徘徊在霍崢的腦海當中。
單親孩子,家庭殘缺,對於上流社會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麼醜聞。
原配病死或者因故去世,隻能說上一句命運多坎。
要是活得再長久一些,為了利益主動弄死原配的丈夫也不在少數。
霍崢有時候看到其他人過於淒慘的現狀,也會想,如果生病是一場無法抵抗的離去,那麼早點走,不被病痛折磨似乎也不錯。
但有時候又總會想,為什麼不能再稍微多活幾年,好歹活到他能記事的時候,讓他看清楚母親的臉,用額頭去感受被抱進懷中的溫度。
隻可惜沒有,什麼都沒有。
因為癌症中途去世的母親,隻給他留下了長達17分鐘的視頻。
裡麵裝著一個母親想要對孩子說的所有話。
除了那些教育的話語,附加總是不間斷出現的愛字。
那位因為病痛已經憔悴無比的女人,對他最大的殷切期待,就是希望他家庭幸福,事業有成,子孫滿堂。
霍崢以前以為自己一定能滿足她的心願。
這並不算是什麼大願望,跟那群在外麵野慣了的富二代一樣,在25歲之前,儘情享受人生的肆意囂張,再到一定的年齡,挑選一位名門貴女結婚生子,婚後一改之前桀驁本性,專心做政績,從而變成下一任帝國之星。
這一切就像是流水線,無數的前輩被水卷走了,變成了一致的曲線。
霍崢以為自己被卷走的動作會慢一些,但總體還是跟其他人一樣。
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人不是被框在架子裡的,霍崢不可能按照方框的形狀,長成該有的樣子。
他沒辦法被塑造,也不可能被捏住。
更不想被抓住軟肋,而被動接受他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他以前可以接受,現在不能接受,以後也大概率也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必要耽誤其他人?
早說早結束,霍元帥也不可能會去調查八區。
就算查,也查不出來他到底是為了誰發瘋。
霍崢繼而想到,他費了萬般心思,甚至不惜跟家裡出櫃,卻是為了一個沒心肝的人。
一個將他的通訊號拉進黑名單,完全將他當做空氣一樣無視戲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