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隔一個玻璃窗的距離,裡麵的工作人員在盤算著中午午飯吃點什麼。
沈清辭接過屬於他的那份蓋章文件。
再次離開政務大廳時,外麵已經下起了暴雨。
雨下得太大了。
下區的雨絕對不是上帝的饋贈,反而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
酸性的雨水落在土壤中,會讓本就貧瘠的土壤變得更加乾澀,種植出來的作物,全都會因為這場酸雨變得枯萎。
哪怕勉強長大,最後做成菜,端上餐桌時,吃進嘴裡也是泛著苦澀的味道。
雨水澆灌在人的身上。
除了冰冷以外,同樣能讓人感受到刺痛的錯覺。
沒有人會在雨天停留,就連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會找出一塊紙皮子擋在頭上,用以抵擋酸雨的侵蝕。
但在這樣的雨天,卻出現了一個蠢得要命的蠢貨。
雨太大了,被風吹得傾斜。
即便帶了雨傘,也會因為狂風被打翻。
更何況對方為了擋住懷裡的東西,選擇了將雨傘夾在肩膀上。
雨聲淅瀝,雷光劈開天幕,中間裂開的縫隙都透著泛黑的色澤。
沈修站在政務大廳門口,瑟瑟發抖的身軀更像是一株沒有依靠的浮萍。
一株根係落在水中,被潮流一起裹著向前漂走,隨時可能打翻落地,最後成為養料的浮萍。
沈修在政務大廳門口等了許久,他出門時帶了雨傘,但沒想到今天居然是雷雨天。
十八區的天氣預報向來不準時,就算看了他恐怕也沒辦法記在心裡,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他哥。
雨水吹到身上有些發冷,沈修在雨裡凍了那麼久,連呼吸時都在打著寒顫。
他將東西護在了懷中,像是被雨水打濕了皮毛的流浪狗,夾著尾巴也要擋住最柔軟的腹部。
但是他一點也不後悔來了政務大廳,也不後悔出門走了那麼久。
他隻是想見他哥。
一麵都好。
雨越下越大,政府大廳的主門卻始終沒有人出現,沈修的眼神越來越暗淡,到最後幾乎徹底趨於灰暗時,他聽見了身後傳來了一聲淡漠的音調。
“沈修。”
淅淅瀝瀝落下的雨那麼大,沈修隻是聽到一個微弱的氣音,都能判斷出來是誰的聲音。
他抬起臉,雨水沿著下頜滾落,有一點沾濕了臉頰。
他依舊看清楚了撐著雨傘走來的身影。
清瘦高挑,握著傘的手指蒼白到沒有血色。
沈修看得有些出神,覺得他哥不管怎麼樣都是好看。
當初在十八區讀書,沈清辭就算是穿著破爛的衣服去上學,也是那幫學生當中最出彩的一個。
現在也一樣,黑色的雨傘向他靠近,傾斜著擋住他時,沈修卻忽然察覺到了自己此刻並不體麵。
雨水滾落在臉上更加不堪。
沈修抬起手,用袖子蹭乾淨了臉上的雨水,卻沒辦法擦乾淨身上的汙漬,連懷裡的東西似乎都同樣被玷汙了。
他不敢說話,從沈清辭的眼神中察覺到自己似乎做了些很愚蠢的事情,隻能蜷縮著低頭,小聲喊道:
“哥。”
“你來這裡乾什麼?”
“沒什麼......”
沈修將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忽然覺得送不出手。
拙劣的謊言太過明顯,沈清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之處。
彎下腰時,目光直接穿透指縫,看見了被他牢牢護在懷裡的東西。
“你給我送飯?”沈清辭道,“我在外麵不會自己吃飯嗎?”
“我怕哥哥餓。”
沈修擦乾淨飯盒表麵的雨水,慶幸自己還好拿了個家中唯一的陶瓷飯盒。
飯盒打開,表麵的一層是雞翅青菜,底下的一層又似乎壓著彆的東西。
沈清辭拿起來一看,用來隔斷的那一層裡裝著厚厚的一遝錢。
零零散散,連硬幣都有,厚厚捆在一起。
“錢都在這裡了。”沈修說,“哥哥,我還會再弄點回來的,你先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