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地切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在紅木辦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我，鹿鳴剛把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終於還是歎了口氣，將手機輕輕放在桌角。桌麵上攤著一疊稿紙，最上麵那張寫著“自媒體選題構想”，後麵跟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勾，更多的是被劃掉的字跡，旁邊還標注著“太專業沒人看？”“涉及實驗數據合規嗎？”之類的疑問。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緊接著傳來清脆的女聲：“姑父，我們來啦！”鹿曉曉推開門，米色的風衣下擺還帶著點外麵的涼意，她手裡拎著兩杯奶茶，晃了晃手裡的袋子，“知道您愛喝濃茶，給您帶了杯熱普洱，給李斌哥帶了冰美式，他上課提神全靠這個。”
跟在後麵的李斌則顯得穩重許多，他穿著藏青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進門先朝鹿鳴鞠了一躬：“叔，您找我們說自媒體的事，我特意把之前做內容的數據分析和違規案例整理了一下，方便給您講。”
我連忙起身，給兩人倒了水，指著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快坐快坐，你們倆可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專家’。你看我這人老眼花的，學個新東西比教本科生還費勁。”我拿起手機，屏幕上是個剛注冊不久的賬號，名字叫“鹿教授聊物理”，粉絲數停留在兩位數，“我琢磨著還有幾個月就退休了，與其在家養花遛鳥，不如把我這輩子研究的量子物理科普出去。可你看這數據，發了三條視頻，最多的一條才壹百多播放，還有人在評論區說‘講得太晦澀，不如看動畫片’。更頭疼的是，我昨天想拍個雙縫乾涉實驗的演示，差點就扛著攝像機去實驗室了，還好被係裡的年輕老師攔住，說我這是違規用學校資源。”
鹿曉曉喝了口奶茶，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屏幕上跳出她的自媒體賬號“曉曉講化學”，粉絲數後麵跟著五個零，頭像還是她穿著白大褂做實驗的卡通形象。“姑父，您這第一步就踩雷了！實驗室那地方可不能隨便進，我去年剛做自媒體的時候，想拍個‘廚房中的化學反應’，本來想借學校的分析儀器測測自來水的硬度，結果被我們院長叫去談話，說‘教學科研場地不能用於個人副業’，後來我乾脆在陽台搭了個小實驗室，花了兩千多買了套簡易設備，反而更有生活氣息，粉絲還說‘接地氣’。”
李斌打開平板電腦，調出一個表格，推到鹿鳴麵前：“叔，曉曉說的是合規的第一條紅線，不能利用學校資源謀私利。我整理了高校教師做自媒體的三類違規高發區，您看這表格裡的案例。”表格裡清晰地列著“違規類型”“案例”“處理結果”三列，第一行就是“場地設備違規”，後麵寫著“某工科教師在實驗室拍攝設備操作視頻，未報備，被院係提醒整改，內容下架”。
我湊近了看，眉頭皺了起來：“我還以為隻要不泄露核心數據就行，沒想到場地都不能用。那我上課用的課件，能不能摘一部分當科普素材啊？我那本《量子物理入門講義》可是講了三十年，裡麵的例子都挺經典的。”
“課件不行哦！”鹿曉曉搶著說，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點小嚴肅，“我上次幫我們係裡一個老教授改文案，他想把上課講的‘有機合成路線設計’做成係列課，還說要標上‘XX學院內部講義改編’，我趕緊攔住他。學校的教學課件、未公開的科研數據，都屬於‘單位內部資源’，要是用作自媒體素材，哪怕不盈利，也可能被認定為‘私用’。上次我們省教育廳還發過通報，有個高校老師把期末試卷的真題解析做成付費專欄，結果被學生舉報，不僅退了款，還影響了年度考核。”
李斌點了點頭，補充道：“還有‘身份背書’的問題，這個更要注意。大伯您是211大學的教授，‘XX大學教授’這個身份本身就有公信力，但絕對不能隨便用在自媒體裡。比如標題寫‘XX大學鹿教授推薦：量子物理必讀書單’，或者在廣告裡說‘我以教授的身份保證，這個科研軟件絕對好用’，這些都需要提前向學校宣傳部報備，得到批準才能用。去年有個經濟學教授，在視頻裡說‘我是XX大學的，我敢打包票，這個理財產品收益穩’，結果產品爆雷，學生找到學校，學校不僅公開聲明和他個人言論無關，還給他記了過。”
我拿起筆，在稿紙的“合規”一欄下重重畫了幾個圈：“場地、課件、身份背書，這三條是紅線，絕對不能碰。那變現呢？我看現在好多自媒體都接廣告、開付費課，咱們高校教師能做嗎？我倒不是圖賺多少錢，就是覺得要是能通過科普獲得點收入，也能補貼點買實驗器材的錢，畢竟做科普也得有成本。”
“變現可以，但得挑對路子！”鹿曉曉一下子來了精神，掰著手指給鹿鳴數，“首先，廣告得和專業相關。我是講化學的，接的廣告都是學術期刊的推廣、實驗室安全服的品牌宣傳，還有那種中學生化學競賽的輔導書，這些粉絲看了不反感，還覺得有用。上次有個美妝品牌找我做推廣，說給我五萬塊，讓我講‘化妝品裡的化學成分’，我直接拒了，我一個化學老師講美妝，粉絲肯定覺得我不專業，而且和我的內容垂直度不符。”
李斌打開另一個文檔，裡麵是他做的“合規變現方式清單”：“主要有三種安全的變現途徑。第一種是專業相關廣告，就像曉曉說的，學術期刊、科研工具、專業書籍這些都可以，前提是要確認廣告方的資質，不能推廣三無產品。第二種是知識付費，但絕對不能‘割韭菜’。比如我開的‘論文寫作實戰課’，隻講我自己發表過三十多篇核心期刊的經驗，明確說‘能幫你規範格式、提高選題通過率，但不能保證一定發核心’，現在已經更到第三期了，學員反饋都不錯。第三種是平台補貼，像頭條、B站這些平台，對科普內容有流量扶持，播放量高了就能拿補貼，雖然不多，但勝在穩定合規。”
“割韭菜的坑可太多了！”鹿曉曉翻出手機裡的一個新聞截圖，“您看這個，有個高校老師開‘核心期刊衝刺班’，收費八千塊，承諾‘一對一指導，半年內必發核心’，結果好多學員交了錢之後，隻收到幾篇網上能搜到的論文模板，投訴到教育局，最後不僅全額退費，還被取消了評職稱的資格。大伯您要是開付費課，一定要把‘預期效果’說清楚，千萬彆誇大。”
我點點頭，又想到一個問題：“那時間呢？我雖然快退休了，但還有幾節課要上，還有個研究生的畢業論文要指導。上次我想直播講‘量子糾纏的前世今生’，本來定在周三下午，結果正好有個臨時的教研會，隻能推遲，好多粉絲都取消關注了。”
“時間合規是基礎，不能因為自媒體耽誤本職工作。”李斌的語氣很認真，“我一般都是周末集中創作，比如周六寫三篇文案，周日拍兩條視頻，然後用定時發布功能，工作日每天發一條。曉曉比我靈活，她課少，一般都是下午沒課的時候剪視頻，但絕對不會在上課時間直播或者回複評論。”
鹿曉曉吐了吐舌頭：“我上次差點犯錯誤，有個粉絲說晚上八點想請教我‘化學平衡常數的計算’，我本來想答應，結果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有個線上教研會，趕緊跟他說改到周日上午。後來我在簡介裡寫了‘工作日晚八點後不回複，周末集中答疑’，粉絲反而更理解了。姑父您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安排，比如固定每周三、周五晚上七點直播，其他時間用留言板回複問題，這樣既不耽誤工作，也能培養粉絲的習慣。”
我把這些要點都記在稿紙上，字跡雖然有些顫抖，但看得出來很認真。我放下筆，喝了口茶：“合規的問題差不多清楚了，這確實是生命線，不能馬虎。但還有個更頭疼的問題——選題。我之前發了三條視頻，一條講‘黑體輻射的實驗驗證’，一條講‘普朗克常數的測定方法’，還有一條講‘量子力學的發展曆程’，結果播放量都不高，評論區裡有人說‘聽不懂，不如看紀錄片’，還有人說‘太枯燥，不如講點量子力學在生活中的應用’。你們說，我這量子物理本來就抽象，怎麼選才能讓普通人願意看啊？”
“姑父，您這選題犯了個常見的錯誤——太‘學術化’，離生活太遠了！”鹿曉曉拿起手機，打開自己的一條高讚視頻，標題是“為什麼你買的黃金會褪色？化學老師教你辨真假”，播放量有一百多萬。“您看我這條，講的是‘金屬的化學性質’，但我沒直接講原理，而是從生活中的問題切入。開頭就說‘前幾天我媽買了個金手鐲，戴了半個月就褪色了，她以為是買到假貨了，其實是因為這個化學反應’，然後再講黃金和其他金屬的化學反應，最後教大家怎麼用家裡的白醋辨彆真假黃金。這樣一來，粉絲既有興趣看，又能學到知識。”
李斌也打開自己的平板電腦，調出一個選題表格：“曉曉說的是選題的核心原則——‘用專業降維打擊，用通俗拉近距離’。我總結了三個選題方向，您可以參考。第一個是‘拆解學術熱點’，把領域內的前沿研究轉化為大眾能懂的內容。比如去年諾貝爾物理學獎頒給了量子糾纏的研究者，我當時就做了一個係列視頻，標題是‘諾貝爾物理學獎解讀：量子糾纏到底是什麼？看完這三條你就懂了’，第一條講‘量子糾纏的基本概念’，用‘兩個雙胞胎，不管離多遠，一個哭另一個就笑’來比喻；第二條講‘實驗是怎麼證明的’，用動畫演示了貝爾實驗；第三條講‘量子糾纏有什麼用’，結合量子通信的新聞來講。這個係列播放量破了五十萬，還被我們學校的官微轉發了。”
“這個好！”我眼睛亮了起來，“我之前怎麼沒想到結合熱點呢？今年不是有個量子計算的新突破嗎？我可以從這個切入，講一講量子計算和普通計算機的區彆。但我怎麼把抽象的概念講通俗啊？比如‘量子比特’和‘經典比特’的區彆，我講了幾十年，突然要跟普通人講，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
“用比喻啊！”鹿曉曉搶著說，“我講‘原子結構’的時候，就把原子核比作‘操場中間的籃球’，電子比作‘操場邊上的螞蟻’，這樣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子內部大部分是空的。您講量子比特，可以用‘硬幣’來比喻啊，經典比特要麼是正麵要麼是反麵，就像普通硬幣隻能是正麵或反麵；量子比特可以既是正麵又是反麵，就像一個正在旋轉的硬幣，沒停下來的時候，兩種狀態都有。這樣一說，是不是就好懂多了？”
李斌點了點頭，補充道：“還要結合案例。比如講量子計算的優勢，就可以說‘如果用普通計算機破解一個128位的密碼，需要幾百年，而用量子計算機，隻需要幾分鐘’。再比如講量子通信的安全性，就可以舉‘墨子號’衛星的例子，說‘它能實現千裡之外的保密通信，就算有人截獲信號，也會被發現’。這樣既有比喻，又有案例，粉絲就容易理解了。”
我連忙記下來：“比喻、案例，結合學術熱點。那第二個方向呢？”
“第二個方向是‘解答大眾困惑’，從生活場景中挖掘專業關聯點。”李斌調出自己的另一個高讚視頻，標題是“為什麼你的論文總被拒？審稿人告訴你三個關鍵問題”，播放量有八十多萬。“我是教文學評論的，本來內容也比較抽象，但我發現很多研究生和青年教師都有論文被拒的困惑，於是就從這個角度切入，講‘如何寫好摘要’‘如何選好關鍵詞’‘如何規範引用文獻’，這些都是我的專業知識，但解決的是粉絲的實際問題。”
“我舉個更貼近生活的例子！”鹿曉曉興奮地說，“去年裝修旺季，我做了一個‘裝修中的化學知識’係列，第一條講‘甲醛到底有多可怕？如何科學去除’，我用實驗數據對比了活性炭、綠蘿、空氣淨化器三種方法的效果，告訴大家‘活性炭隻能吸附局部甲醛，最好的方法是通風加空氣淨化器’；第二條講‘為什麼有的牆漆會掉皮？因為沒做好基層處理’，講了牆漆和牆體的化學反應；第三條講‘如何挑選環保的木地板’，教大家看檢測報告裡的甲醛釋放量數據。這個係列不僅播放量高，還接了一個環保牆漆的廣告，變現效果特彆好。”
我琢磨了一下：“量子物理在生活中的應用好像不多啊……除了量子通信、量子計算，還有什麼能和生活結合的？”
“怎麼不多！”鹿曉曉掰著手指數，“比如手機裡的芯片，用到了量子隧道效應；醫院裡的核磁共振，用到了量子自旋的原理；還有我們平時用的激光筆，也是量子躍遷的產物。您可以做一個‘生活中的量子物理’係列，第一條講‘手機芯片裡的量子秘密’，第二條講‘核磁共振為什麼能看病？’，第三條講‘激光筆背後的量子原理’。這些都是生活中常見的東西，粉絲肯定有興趣。”
李斌補充道：“還有一個角度，就是‘辟謠’。現在網上有很多關於量子物理的謠言，比如‘量子波動速讀’‘量子養生杯’‘量子鞋墊’，這些都是打著量子的旗號騙人的。您可以做一個‘揭穿量子騙局’的係列，用專業知識告訴大家‘這些東西為什麼是假的’。比如講‘量子波動速讀’，您可以說‘量子糾纏雖然能實現瞬間感應，但不能傳遞信息，更不可能讓你幾秒鐘讀完一本書’；講‘量子養生杯’，您可以說‘它連量子設備都算不上，就是個普通的玻璃杯’。這樣既能科普知識，又能幫粉絲避坑，很容易獲得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