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長城,在滔天洪水中屹立不倒。
那一個個渺小的人影,彙聚成了一股連天地都為之動容的磅礴力量。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有年輕的生命在消逝。
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會有更多的生命在湧入。
終於,在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之後,洪水的勢頭,被這道用命鑄就的堤壩,硬生生地遏製住了!
渾濁的江水,依舊在咆哮,卻再也無法越過那道人牆。
後方,無數的沙袋、石塊,被瘋狂地填入決口。
缺口,在一點點地縮小。
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天幕的鏡頭,從那片慘烈的決口處移開,緩緩搖向大堤的後方。
在那裡,站著一個同樣渾身濕透,滿臉泥水的軍人。他的年紀稍大一些,肩上的將星在昏暗的天色下,依舊閃爍著威嚴的光芒。
他就是之前在指揮部裡,下達總攻命令的那位將軍。
此刻,他沒有待在安全的後方,而是就站在這片修羅場的最前線,腳下的泥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那張剛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隻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由自己部下組成的“人牆”,一眨不眨,仿佛要將每一個身影都刻進靈魂裡。
他的身邊,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後世記者,渾身同樣在發抖,他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將話筒遞了過去。
“首……首長,請問……我們……我們能守住嗎?”
那名年輕記者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在風雨和洪水的咆哮聲中微微發顫,幾乎微不可聞。
將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看著前方,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艱難的吞咽。
所有時空的帝王,都將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們想聽聽,這位後世的將軍,會說些什麼。
漢武帝劉徹眉頭緊鎖,在他看來,此刻當言“必勝”,以安軍心民心。
李世民則在想,若他是此將,必先冷靜分析水勢,再言後續部署,以顯沉穩。
然而,將軍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名幾乎要被風吹倒的記者。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他那張如同鋼鐵般堅毅的臉,突然劇烈地抽動了一下。他的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
一顆豆大的,滾燙的淚珠,從他那飽經風霜的眼角,猛地滑落下來,在他布滿泥汙的臉上,衝刷出一道清晰的溝壑。
將軍似乎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失態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鏡頭。他抬起那隻沾滿泥水、骨節粗大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他的肩膀,在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的,如同受傷猛獸般的嗚咽聲,從他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卻又瞬間被驚天動地的洪水咆哮聲所淹沒。
他哭了。
這位統領著千軍萬馬,剛剛還殺氣騰騰下達“總攻”命令的鐵血將軍,在看到自己的士兵用生命為代價,即將換來勝利的時刻,他哭了。
大明,謹身殿。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他哭了?”
他還是有些不理解。在他看來,為將者,當鐵石心腸。慈不掌兵,這是最基本的道理。傷亡,不過是數字。用一部分人的犧牲,換取最終的勝利,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交換。
哭?哭是懦夫的表現!
可是……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個背對著鏡頭,肩膀劇烈顫抖的背影,心裡卻怎麼也生不出一絲鄙夷。他能感覺到,那哭聲裡,沒有懦弱。
那是一種……痛。
一種如同刀割斧鑿,痛徹心扉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