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穿花拂柳,過月門,經回廊。
沈月柔與易知玉挽手並肩而行,裙裾拂過青石小徑,二人一起朝著府門口走去。
府門口,馬車早已備妥,靜靜地停駐在石階旁。
拉車的兩匹駿馬毛色油亮,垂首輕踏著前蹄。
車夫早早候在車轅邊,見二位主子親昵行來,忙不迭搬下一張鋪設軟墊的矮凳,穩穩置於車旁。
易知玉與沈月柔在馬車前站定。
易知玉側過身,伸出手輕輕扶住沈月柔的手臂,眉眼間儘是溫存細致:
“妹妹上車吧,仔細腳下,我扶著你。”
沈月柔見易知玉竟親自攙扶自己,心頭那點得意又如細泉般汩汩冒出。
她麵上卻適時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羞赧與不安,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怎好勞動嫂嫂親自扶我……倒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說什麼見外話。”
易知玉輕笑一聲,手上力道卻穩,
“既是自家姐妹,本就該相互照應著。”
說罷,她一手穩穩托住沈月柔的小臂,另一手虛虛護在她腰後,小心翼翼地攙著她踩上矮凳,登上馬車。
那姿態嗬護備至,仿佛沈月柔是件易碎的琉璃珍品。
待沈月柔在車廂內坐穩,侍立在一旁的小香才上前一步,恭敬地扶住易知玉。
易知玉借力,步履輕盈地上了車,在沈月柔身側落座。
小香仔細地將車簾理好,又檢查了門窗是否嚴實,這才退開一步。
錦緞簾幕垂落,霎時將外頭的天光、人影與聲響隔絕了大半,車廂內自成一方靜謐私密的小天地。
車夫見一切妥當,利落地躍上車轅,手中馬鞭在空中輕輕一揚,發出一聲清脆的鞭響。
駿馬得了指令,昂首邁步,車輪隨之緩緩轉動,碾過府門前平整的青石板路,發出均勻而沉穩的轆轆聲響。
馬車沿著寬闊的街巷前行,徑直朝著城中最為繁華、珍寶彙聚的珍寶閣駛去。
車廂內,熏著淡淡的百合香,軟墊舒適。
沈月柔靠在柔軟的墊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精致的刺繡,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對麵的易知玉。
窗紗透入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副溫婉側顏,愈發沉靜柔和。
沈月柔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這輛駛向珍寶閣的馬車,載著的可不隻是她們兩個人這麼簡單。
更載著她沈月柔唾手可得的、金光璀璨的富貴未來。
如今眼前的一切,顯然正沿著她精心鋪設的路順暢前行。
易知玉這顆棋子已被她牢牢握在掌心,接下來,便該著手解決與沈雲舟——她那位同父異母的“好二哥”——之間的陳年齟齬了。
隻要修複了這份兄妹情誼,一步步將他籠絡拿捏,她的前路,豈止是錦繡前程?簡直是通天坦途!
屆時,再借沈雲舟之手攀上東宮,太子妃之位,乃至那母儀天下的鳳座,又何嘗不是觸手可及?
想到此處,沈月柔心潮澎湃,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將手中的絲帕攥出了深深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