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下去。
“我……也不能保證。技術團隊還在努力,但數據損壞嚴重,能不能還原,要看運氣。”
她受不了趙軼睜著眼睛胡說八道。
“騙人的時候挺順溜啊?”
宋衍下巴繃緊,側臉的線條堅硬。
“這次的事,也是你安排的?挺會玩是吧?先設局,再演戲,最後引警方介入?計劃得很周全嘛。”
蕭玉希沒吭聲,胸口起伏了一下,停了幾秒才說:“我知道這事讓公司難堪了。輿論壓力大,影響也不好。你要開除我,我認。但我沒做錯什麼,也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
“沒錯?”
宋衍冷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突然,他猛地打方向,方向盤劇烈轉動,車頭狠狠拐向路邊,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吱”聲。
車身劇烈震顫,塵土飛揚,刹車片幾乎冒煙。
車子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停了下來。
“你是長風的人!為了整趙軼,就把公司架在火上烤?造成的麻煩,你能擔嗎?”
“你是天生衝動,還是腦子根本不清楚輕重?做事之前有沒有想過後果?你這一鬨,不光影響了項目的進度,還把整個部門推到了風口浪尖。現在媒體已經盯上了這件事,公關部連夜開會,高層震怒,你以為這隻是你在發泄不滿?”
蕭玉希嘴角一揚,露出一絲笑,直直回望著他。
那笑容裡沒有畏懼,也沒有退讓。
“你坐在上麵,什麼都不用怕。你當然說得出口‘大局為重’!現在公司上下都在忙著堵媒體的嘴,可誰在乎我們經曆了什麼?我們就是個小職員,我不把事鬨大,誰聽得見我們?誰管我們有沒有冤屈?”
“每天加班到淩晨,項目獎金被克扣,績效評定全憑領導一句話。出了問題要我們扛,立了功勞卻全是你們的名字。趙軼仗著自己是元老,對女同事動手動腳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人事裝看不見,上級裝不知道,難道我們要一直忍下去嗎?”
她吼出這些話,臉漲得通紅,手抖得厲害。
“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也是你們該付出的代價!趙軼那樣的人,在長風混了這麼多年,公司沒責任?你沒責任?”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麵前示弱,哪怕此刻心口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們享受著權力帶來的便利,卻對下麵人的苦難視而不見。每一次壓下去的投訴,每一封石沉大海的郵件,都是在縱容這種爛到根裡的文化!今天這事,我隻是把它掀開來給你們看看,看看你們所謂的體麵背後,藏著多少肮臟!”
話落之後,四周一下子靜了下來。
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玻璃映照進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無聲的界限。
空氣沉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呼吸艱難。
宋衍盯著她,臉色黑得嚇人。
卷起的袖口下,小臂上的青筋突突跳著。
他握緊拳頭,傷口又裂開了,血慢慢滲出來。
那道舊傷是前幾天處理突發事件時留下的。
當時沒人知道他為此熬了整整三天兩夜。
而現在,鮮血順著掌紋蜿蜒流下,染紅了西裝袖口,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蕭玉希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下一秒,他可能就要動手打她。
她甚至做好了承受那一巴掌的心理準備。
但她不會低頭,也不會求饒。
如果暴力能解決問題,那這個世界早就沒有是非了。
她寧願站著挨打,也不願跪著求生。
過了很久,宋衍卻隻是咬著牙,猛地扭回頭去。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