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餘夏能感覺到父母小心翼翼的目光,以及他們背後與江靜知頻繁的低語溝通。“江老師,這次天天的成績……”徐茹萍在電話裡難掩擔憂。
“阿姨,我看過試卷了,”江靜知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各科都有一到兩道題出得比較偏,特彆是物理最後那道綜合題,涉及的知識點交叉很靈活,超出了上學期複習的主流範圍。餘夏在這些題目上失分,更多是適應性問題,不是基礎和能力滑坡。”
她的分析客觀在理,但放下電話後,她眉宇間也有一絲凝重。她知道,對餘夏而言,重要的不是彆人的看法,而是他內心那道不容逾越的標尺。
書房裡,餘夏對著攤開的試卷,沉默了很久。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眼神專注地掃過每一個紅叉和扣分點,不是在懊惱,而是在進行一場冷靜的“事故分析”。
然而,儘管理性上他認同江靜知和老師的說法,但一種難以言喻的沮喪感,還是像細密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這種情緒並不激烈,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粘滯感,讓他做題時不如以往那樣心無旁騖、行雲流水。他主動聯係了負責跟進種子選手心理狀態的老師。
李老師,一位氣質溫和、眼神敏銳的中年女性,將餘夏請到了她的谘詢室。
谘詢室布置得溫馨而簡潔,窗外綠意盎然。
李老師沒有一上來就談成績,而是給他倒了杯溫水,閒聊般地問道:“餘夏,最近感覺怎麼樣?新學期開始了,節奏上還適應嗎?”
餘夏坐姿端正,語氣平靜無波:“還好。節奏能跟上。”
“這次摸底考,自己怎麼看?”李老師順勢問道,觀察著他的微表情。
“有幾道題考得偏,準備不足。下次要注意。”餘夏的回答簡潔得像項目報告。
李老師微微一笑:“你很理性。但有時候,我們的情緒和理性是兩回事。即便大腦告訴自己‘這很正常’,心裡可能還是會有些不舒服,比如……一點點失落,或者著急?”
李老師的話像一根輕柔的羽毛,精準地拂過了他心底的那絲異樣。
餘夏沉默了一下,承認道:“是的,所以我來找您。原來做題的感覺如果能夠用輕鬆的跑來形容,我這幾天的感覺就像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勉強的向前跑。”
見他不語,李老師繼續溫和地說:“這非常正常,尤其是對自己要求高的同學。我想和你分享一個觀點:高考前的每一次考試,其核心價值不在於排名,而在於‘診斷’。
“就像給一台精密的儀器做壓力測試,目的是發現潛在的風險點,而不是評判儀器本身的好壞。
“發現它們,是好事。”她引導著餘夏:“或許你可以嘗試換一個角度:不為‘失去’的兩分沮喪,而為‘找到’了兩個寶貴的、需要加強的防禦點而感到慶幸。
“接下來的計劃,不是籠統的‘更努力’,而是精準地針對這些暴露出的‘風險點’進行加固。
“比如,我們可以一起設計一個‘陌生題型快速響應訓練’,或者調整一下每天的精力分配曲線。”
餘夏認真地聽著,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李老師的話,將一種感性的情緒困擾,重新納入了了他擅長的“問題識彆分析解決”的邏輯框架內。
沮喪感雖然沒有立刻消失,但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和轉化的路徑。
離開谘詢室時,餘夏的腳步輕鬆了一些。
晚上他回到書房,重新鋪開試卷,但這次,他拿出的不是紅筆訂正,而是一張嶄新的A4紙,頂端寫下了“係統脆弱點分析與加固方案V1.0”。
他知道,波動是事實,但如何定義和應對這次波動,主動權依然在他手裡。
這場漫長的競賽,不僅考驗智力,更考驗心智的韌性與適應性。而這一次小小的挫折,或許正是淬煉這種韌性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