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發間還沾著未散的煙塵,墨色睫毛下一雙鳳眼盛滿焦慮,連聲音都帶著顫音。
皇後踩著綴滿珍珠的繡鞋緩步走近,在雲綺身側緩緩蹲下。
她看向雲綺,眼底帶著幾分心疼和不忍,聲線比山澗裡的溪水還要柔緩:“好孩子,告訴本宮,你傷到哪兒了?”
雲綺仰頭望著皇後,唇瓣緊咬著,沾著灰的睫毛輕輕顫動:“……回皇後娘娘,是膝蓋。”
“方才見木片朝您這邊墜落,臣女情急之下隻想著先推您避開,腳下沒留意台階,不小心磕到了台階上。”
“這點小傷不打緊,頂多是會磕出塊淤青,待我之後敷些跌打藥便好。”
皇後望著眼前少女纖弱的身形,烏發間沾著灰屑,襯得巴掌大的臉愈發蒼白,惹人憐惜。
這樣嬌柔的模樣,想來在雲府必定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何曾受過這般磕碰?
念及少女為救自己硬生生撞在石階上,又毫不邀功,皇後心底的觸動又深了幾分。
見雲綺臉上不知是怎麼沾染了一大塊灰,皇後輕輕拂過她發梢,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輕柔地替她擦拭起臉頰:“你的臉都被弄臟了。”
一邊擦拭,一邊說道,“你奮不顧身救了本宮,本宮該向你道一聲謝。晚些本宮會讓內務府去太醫院取最好的金瘡藥和跌打膏,給你帶回去。”
雲綺溫順道:“謝皇後娘娘關懷。”
蕭蘭淑方才望著擔架上染血的親妹妹,腹中胎兒才三月有餘便見了紅,心急如焚。
若不是宮規森嚴,閒雜人等不得隨意擅闖殿閣,她此刻早已跟著楚宣帝去了昭和殿。
待目送擔架徹底被抬走,她才將目光轉向雲綺。
隻見那丫頭跌坐在台階上,麵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竟惹得皇後親手用帕子替她擦臉。
這死丫頭,怎麼運氣這麼好。
偏偏意外發生的時候,她正好離皇後不遠。就這麼陰差陽錯,竟然對皇後有了一份恩情。
她怎麼能讓一個侯府的冒牌貨獨占這份恩情?
這恩情皇後要記,也該記到他們侯府頭上。
蕭蘭淑立馬示意身旁的雲汐玥,和她一起上前去。
蕭蘭淑麵上堆起關切,似是憂心來到雲綺麵前,深吸口氣:“謝皇後娘娘掛懷綺兒。”
“這丫頭平日嬌氣得磕碰一下都要哭鬨,不想今日竟有這般擔當。想來是平日裡聽了她爹爹的教導,要她敬重娘娘。”
她瞥了眼雲綺膝頭,麵色帶著虛偽的關心,“待回府後,我必定讓侯府最好的醫正替她診治,娘娘不必憂心。”
雲汐玥也跟著上前,眼眶微紅,似是鬆了口氣:“姐姐你沒事就好。”
然而皇後卻沒有回應她們。
因為她動作間,忽然發覺了一絲異樣。
隻見她用手帕幫眼前的少女擦臉,不過是稍稍用力幾分,竟然把少女臉上的一小片紅疹——
給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