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永安侯府。
雲汐玥正坐在蕭蘭淑房中的繡墩上,替母親整理著案頭的佛經。屋內熏著百合香,銅漏滴答作響,周嬤嬤掀開門簾走進來,腳步匆匆。
蕭蘭淑抬頭看向周嬤嬤,麵帶一絲急切:“可是有硯洲的消息了?”
周嬤嬤連忙福了福身,語氣信息:“是的夫人,大少爺真的回來了!”
蕭蘭淑頓時麵露喜色,神色激動,手中的佛珠險些散落:“快說說,是何時到的?”
雲汐玥連忙放下手中的佛經,抬頭問道:“娘親,怎麼回事?”
蕭蘭淑眼眶微亮,轉向雲汐玥:“玥兒,是你大哥回京了。”
周嬤嬤忙回話:“正是。大少爺的馬車晌午就進了京,不過下午吏部左侍郎趙大人約大少爺見麵,大少爺才沒先回侯府,隻讓人往家裡傳了話。想來,再過些時刻,大少爺就會回府了。”
“真的嗎?大哥真的要回來了?”
雲汐玥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跳陡然加快,眼底滿是欣喜與期待。
雲硯洲在京城素有聲名。
他不似那位霍將軍冷峻肅殺,亦不類那位裴丞相孤高避世。生得麵如冠玉,眉似春山,端的是芝蘭玉樹之姿,又善斷錢糧、能言時政,連陛下都讚他“有古之良臣風”。
在朝堂與貴胄間皆有讚譽,是多少京城閨秀的春閨夢裡人。
從前在侯府,雲硯洲行事也向來溫和寬厚。
他從不輕慢府中下人,更不會動輒打罵斥責,即便對最末等的丫鬟仆役,也總是和顏悅色。
府中上下無不愛戴他、敬重他,連雲汐玥這個從前最卑微的丫鬟也不例外,心中對他滿是傾慕。
隻是她從前身份低微,連近大少爺身前十步的機會都沒有。
而現如今,她從前連直視都不敢的大少爺,竟成了自己的兄長,而她也成了大哥唯一的親妹妹。
這讓她如何不激動。
她早就盼望著雲硯洲回來,盼著能親口喚出那聲阿兄。
蕭蘭淑看向她:“玥兒,你就不要在這陪母親念經了,回去收拾一下。這是你初次與你大哥正式見麵,也要給他留個好印象。”
雲汐玥忍下心中泛著的喜悅,語氣乖順道:“……娘親放心,玥兒會在大哥麵前好好表現的。”
*
漱玉樓。
臨窗雅間內,窗邊的竹簾半卷,將九月金風濾成碎縷。
茶案上擺著整套陶瓷茶具,博古架上錯落放著擺件與名人字畫,牆角花盆裡換了新折的墨菊,香氣混著穿堂風,將秋燥褪了幾分。
柳若芙攥著絹帕,不安地往雲綺身邊蹭了蹭,帷帽下的薄紗也跟著她動作輕晃:“阿、阿綺,咱們叫這麼多茶侍來……真的妥當麼?”
“能有什麼不妥?”雲綺斜倚在軟枕上,一副慵懶模樣,“這樓裡的茶侍本就是伺候客人的,咱們付了銀子,便是叫二十個也由得咱們。”
柳若芙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耳尖發燙。她雖知隻要她們不是另有目的,這漱玉樓就隻是雅集品茗之所。
可她們兩個姑娘家過來,竟要十個少年入雅間伺候,這是不是也太離經叛道,驚世駭俗了些?
“放寬心。”雲綺忽然握住她發涼的手,將暖爐塞進她掌心,“你且當是來聽曲兒、品新茶的。人活一世,若隻活在彆人眼光下,等於白活。”
說完,她眼尾微挑,開玩笑般湊近她耳畔,“再說了,你瞧這帷帽遮得嚴嚴實實,便是你父親路過,也認不出是你,怕什麼?”
柳若芙觸到她掌心的細膩柔軟,耳根更紅了,連帶著帷帽下的臉頰都泛起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