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寒蕪院和竹影軒都在西院偏僻無人之處,他才總能在夜間去找姐姐,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先前那麼多年,都是他一個人在冷清破敗的寒蕪院自生自滅。如今他又怎麼可能,為了圖那點舒適,就搬到離姐姐更遠的地方。
雲燼塵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沉寂絲毫未減,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連光線都透不進去。
他微微垂眸,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謝夫人和二小姐關心,但我住慣了寒蕪院,不必麻煩了。”
“你說什麼?”
蕭蘭淑猛地放下茶盞,茶蓋與杯身碰撞出刺耳的脆響,眼睛瞬間瞪圓,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隨即便被怒意染透。
寒蕪院那破地方,冬天漏風凍得人縮成一團,夏天潮濕得能擰出水,蚊蟲更是能把人咬得徹夜難眠,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塊。
早十幾年前就破敗不堪,這些年更是從未有過修繕,連下人住的雜役房都比那兒強!
她屈尊降貴,大發慈悲給這卑賤庶子換個好住處,他倒好,竟敢當麵拒絕?
真是不識好歹的東西!
蕭蘭淑盯著雲燼塵垂著的眼瞼,隻覺得一股火氣直往上衝,冷笑道:“好好好,倒是我多此一舉!既如此,你便回你的寒蕪院,好好待著吧!”
雲汐玥也沒料到雲燼塵會拒絕——正常人誰會放著寬敞舒適的聽雨院不住,偏要守著寒蕪院那破地方?
她今日找母親提這事,本是想在雲燼塵麵前博個“關心他、為他著想”的人情。而且日後同住東院,她要與雲燼塵來往也更方便。
眼看計劃落了空,她忍不住想開口勸兩句,可話還沒到嘴邊,雲燼塵已先一步開口:“夫人若沒有彆的事,我便先退下了。”
蕭蘭淑怒不可遏,冷聲道:“滾出去!”
見雲燼塵轉身就走,雲汐玥立馬跟著起身,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娘親,想來是三弟一時糊塗,才駁了娘親的好意,我去勸勸他!”
*
竹影軒內,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軟榻上。
穗禾氣喘籲籲地跑進屋,額角還沾著汗,對著靠在軟榻上翻書的雲綺急聲道:“小姐,奴婢一直盯著二小姐的動向!”
“她午後去了夫人院裡,沒過多久,周嬤嬤就去寒蕪院把三少爺叫去了。奴婢躲在正廳窗後偷聽,是二小姐提議讓三少爺搬去東院的聽雨院,可三少爺拒絕了!”
先前還隻是猜測,如今便完全確定了,雲汐玥是在刻意討好雲燼塵。
雲綺合上書,指尖隨意摩挲著書籍邊緣:“雲燼塵現在在哪兒?”
“三少爺從夫人院裡出來就回西院了,二小姐也跟著追了出來。奴婢怕您等急,先一步跑回來報信。”穗禾連忙回道。
雲綺目光流轉,掠過窗外——從主院回寒蕪院,竹影軒外是必經之路。
她忽然吩咐道:“去搬把搖椅,放到院外那棵老槐樹下。”
穗禾愣了愣:“小姐要做什麼?”
雲綺微微扯起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曬太陽。這麼好的天氣,悶在屋裡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