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先選出最出眾的墨寶,讓眾人品儘雅致。再適時由婢女上前說漏放了一幅,將雲綺的字呈上來。
方才賞過了頂尖的好字,再看那鬼畫符般的字跡,隻會襯得愈發慘不忍睹。
這事,也彆怪她不留情麵。
人總得認清自己的身份,掂清自己的斤兩。
一個來曆不明、蠢笨無知又聲名狼藉的冒牌貨,竟也敢讓她的表侄開口求請帖,硬要舔著臉來湊景寧滿月宴的熱鬨?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這份踏入公主府、湊這熱鬨的資格。
然而,昭華公主還未示意侍女上前,席間卻忽然傳出一道聲音:“這展示出的字,是不是少了一幅?”
這聲音聽著平靜清冷,有種淡漠的疏離感。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這聲音,怎麼那麼像是裴相的?
所有人循聲望過去,發現說話的,的確是坐在角落裡的裴羨。
眾人心中愈發意外。要知道,裴相在這類場合向來惜字如金,縱使是皇上親召的宮宴,也極少主動開口說些什麼。
如今卻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少了一幅字?少了誰的?
該不會是他旁邊那位雲大小姐的吧?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沒有特彆醜的字,是因為特彆醜的字沒放出來。
不過,這雲大小姐的字放不放出來,也根本不影響公主選出最出眾的字。甚至對這雲綺來說,不放出來反倒是件好事吧。
若是此刻將她的字擺出來,珠玉在前,她那上不得台麵的字隻會更紮眼。
明明名義上都是侯府千金,真千金一手好字得到全場欣賞,假千金卻淪為眾人嗤笑的笑柄。
簡直對比慘烈。
昭華公主本就打算讓人把雲綺的字呈上來,沒料到裴羨竟主動開口發問。她順勢給了侍女一個眼色。
侍女心領神會,立刻捧著一幅蓋著錦帕的紅紙上前,屈膝回話時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
“殿下恕罪,是奴婢們方才整理時一時疏忽,的確漏放了一幅字,正是永安侯府雲大小姐的筆墨。”
昭華公主眉梢微挑,故作斥責:“你們怎麼做事的,這般不利落。既然那位雲大小姐也寫了字,自然也該在諸位賓客麵前展示才是。”
說著,昭華公主將那紅紙翻開。
正要吩咐人掛起來,可目光剛觸及紙上的筆跡,動作卻驟然一頓。
先是眼神不可置信,繼而幾乎冷笑。
視線冷不丁掃向此刻坐在角落的雲綺。
語氣帶著冷意和不加掩飾的譏諷:“我說,雲大小姐若是覺得自己的字上不得台麵,本宮也不嫌棄,有這份心意即可。”
“但找人代筆,算什麼?是瞧不上給本宮的女兒積福,還是根本沒把本宮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