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眼中不屑一顧的瑣碎,或許是底層民眾拚儘全力才能守護的生計。上位者隨口一句輕飄飄的指令,可能會徹底改變底層百姓的一生。
而這些,是從前身處高位的她無法領會的。
人站的立場不同,若不真正設身處地,便永遠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如果要現在的她重新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坐在原本的位置,或許她也不會再如從前那般了。
但她向來隻活在當下,從不會用過往的過錯懲罰自己,更不會沉湎於假設之中。
如果天道讓她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讓她認識到這些,讓她成長,那她欣然接受。
但若天道是不肯承認他的自負,而想逼她認錯臣服,才肯歸還她曾經擁有的一切,那她天生反骨,死也不認。
就這麼任性。
雲綺的話音在空氣中消散了許久,玄塵才開口:“雲小姐說的,我聽到了。”
世人皆敬畏上蒼,唯獨她對上蒼挑釁。
她不是看不分明,而是看得很分明。所以,也無需他再多言。
隻是,當兩人四目相對的刹那,玄塵卻覺得,眼前少女並非如她言辭間那般自私涼薄。
至少,她眼底深處,藏著的並非隻有她自己。
雲綺迎上他的目光:“大師還有什麼其他要說的嗎。”
玄塵神色依舊淡然:“該向雲小姐傳達的訊息,在下已儘數告知。”
他那雙澄澈如浸了月色的眼眸裡,仍漾著淡淡的悲憫,隨即緩緩垂下眼簾,說的卻是,
“若說還有什麼贈言,那在下便祝雲小姐此後不論前程如何,能得償所願。”
聞言,雲綺不由得眸光微動。
眼前的人是天道的代言人,明明看到她在對抗天道,他卻祝她得償所願。
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幾人的交談聲。
幾個提著燈籠的下人一邊四處張望,一邊朝這邊走來。
“你們看清楚了嗎,玄塵大師方才是朝著這邊來了?”
“錯不了,先前我瞥見的,就是這個方向。”
顯然是玄塵在祈福儀式結束後不知去了何處,公主府的下人尋來了。
這裡是公主府的後院,本就不是赴宴賓客該逗留之地,被人撞見,難免會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雲綺最不喜麻煩,眉頭一蹙,伸手便拉住了玄塵的衣袖,帶著他直接繞到近旁的大樹後。先是將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噤聲。
待樹身與周遭繁茂的草木徹底掩住兩人的身影,才壓低聲音:“失禮了,大師。為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還是彆被人發現為好。”
玄塵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滯。
少女發間與衣襟間飄來的淡淡馨香,清晰地縈繞在鼻尖。在此之前的漫長歲月裡,他從未與旁人有過這般近的接觸。
他本想提醒她,其實她大可獨自藏身於此,他無需躲避。
那些人本就是來尋他的,他即便被撞見,也不過是隨他們回去罷了,並不會有什麼不妥。
但話到嘴邊,他卻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