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歇了逛街的心思,吩咐備車,直接往柳府去探望。
雲綺到了柳府門前,下人進去通報不過片刻,便見柳明遠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柳院判上一次這般鄭重出迎的,還是雲硯洲。
雖然滿京皆知,雲綺已經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但她如今卻是安和長公主的義女,又與好幾位皇子權臣都關係匪淺。
柳明遠不過一介五品醫官,自然也不敢怠慢。
更何況,柳明遠也是上次從雲硯洲口中得知,柳若芙與雲綺相交甚篤。
自家女兒來京不久,能有一二好友已是幸事。如今女兒臥病,雲綺又特意前來探望,他心裡也自是多了幾分高興和重視。
雲綺被引著往柳若芙的院落去。
柳若芙的院子不大,卻打理得極雅致,牆角種著幾竿翠竹,窗下擺著兩盆寒菊,素白的花瓣裹著細蕊。
雖無華貴花木與裝潢,卻處處透著清雅乾淨的意趣,像極了柳若芙本人,自帶溫婉的小家碧玉之氣。
廊下還晾著幾幅藥草,風一吹,淡淡藥香便漫了過來。
丫鬟先一步進屋通傳了,床上的柳若芙原本還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雲綺二字,一下子試圖撐著胳膊坐起身來,動作帶著幾分艱難:“……是阿綺來了?”
聽見雲綺來了,她心裡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可轉念想起自己這幾日病著,發髻鬆鬆散散,臉色更是難看,這般病懨懨的模樣,她哪裡願意讓阿綺瞧見。
柳若芙心頭一緊,正想讓婢女幫自己整理儀容,門外卻傳來叩門聲,雲綺的聲音已經飄進來:“若芙,你在裡麵嗎?”
柳若芙隻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局促,嗓音帶著幾分啞意應道:“……我在的。阿綺,你請進。”
雲綺推門而入,目光先落在床上。
隻見柳若芙倚著軟枕坐著,本就纖細的身子,此刻裹在寬大的素色中衣裡,更顯得清瘦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要倒。
一張小臉蒼白,唇上半點血色都無,往日裡那雙溫軟含笑、看人總帶著幾分妥帖暖意的眸子,此刻也沒什麼精神,一看便是病了好幾日的模樣。
她不由得蹙眉,上前坐到柳若芙床邊,抬手輕輕替柳若芙將頰邊一縷散亂的發絲攏到耳後:“若芙,你這是怎麼了,看著臉色這樣差。”
指尖擦過耳畔的觸感輕柔,柳若芙驀地一屏息,不由得有些害羞。本是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竟悄然漫上一層淺淺的緋紅。
她聲音輕軟:“阿綺,你彆擔心,我隻是染了風寒。父親這幾日都親自給我煎藥,還讓府裡的人晝夜照顧我。隻是我身子底子太差,便是這樣小小的風寒,也好得慢。”
聽聞隻是風寒,雲綺的心便放了下來。
又聽柳若芙說柳院判親自煎藥,對她這般上心,再想起方才進府時,柳明遠因她是柳若芙好友前來探望,再三向自己道謝的模樣,便溫聲道:“你父親的確很疼你。方才我進來,他還幾次三番同我道謝。”
聽到這話,柳若芙眼裡漾開幾分暖意,輕輕歎了口氣:“是。雖然我並非父親的親生骨肉,又自小就體弱多病,可這麼多年來,父親待我,卻始終如親生女兒一般。我對父親真的很感激。”
柳若芙說這話全是無心。
她並非柳明遠親生女兒的事,柳府上下的下人都是知道的。雲綺是她的至交好友,她更無意對她隱瞞自己的身世。
然而雲綺聞言,卻驀地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眼看向柳若芙,“你說,你並非柳院判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