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卻屈居於東宮,整日守著一座宮殿,這豈不是明珠蒙塵,寶劍入鞘?太可惜了!實在是太可惜了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極具煽動性。任何一個有抱負的武將,聽到這番話,恐怕都會心潮澎湃,引為知己。
然而,薛仁貴卻隻是平靜地回答道:“能為太子殿下效力,護衛東宮周全,是末將的榮幸。”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讓李泰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李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並未放棄。他揮了揮手,身後的隨從立刻捧上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錠錠黃澄澄的金餅和幾件華美的玉器。
“仁貴啊,本王與你一見如故。這些許俗物,不成敬意,你且拿去,給家中的妻兒添置些衣物首飾。”李泰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豪爽。
薛仁貴看了一眼那托盤,眉頭一皺,想都沒想,便抱拳拒絕道:“殿下厚愛,末將心領。但這賞賜,末將不能要。”
這一下,李泰的臉色,是真的有些掛不住了。
他故意虎著臉,聲音也沉了下來:“怎麼?薛仁貴,你這是看不起本王嗎?”
一股屬於親王的威壓,朝著薛仁貴籠罩而去。
若是換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嚇得跪地領賞了。
誰知,薛仁貴那張黝黑的方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困惑。他看著李泰,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耿直無比的語氣說道:
“殿下誤會了。”
“我是太子殿下的人。”
“沒有太子殿下的允許,任何人給的東西,末將都不能要。”
“……”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狠狠地堵在了李泰的喉嚨裡。
他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假裝的威嚴,變成了真實的錯愕與惱怒。
我是太子殿下的人!
這叫什麼話?這是在向他魏王示威嗎?這是在告訴他,彆白費心機了嗎?
這個薛仁貴,簡直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愚忠!徹頭徹尾的愚忠!
李泰看著薛仁貴那張寫滿了“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他原本準備好的一係列後手,拉攏、試探、施壓……全都被這一句樸實無華的大實話,給懟了回去。
“好!好!好!”李泰氣極反笑,連說三個“好”字,他狠狠地一甩袖子,再也沒有臉麵待在這裡。
“薛將軍,你……很好!”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然後轉身,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都帶著幾分狼狽。
看著魏王殿下那氣急敗壞的背影,薛仁貴撓了撓頭,依舊是一臉的困惑。
自己……是說錯什麼話了嗎?
……
從渭水之畔到九成宮,還有數日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