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公府。
與程咬金府上的熱鬨喧囂截然不同,趙國公長孫無忌的府邸,此刻正是一片沉寂。
書房之內,隻點著一盞孤燈,豆大的火光,將長孫無忌那張略顯陰沉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沒有看書,也沒有處理公務,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他是大唐帝國的外戚之首,是皇帝陛下的內兄,是關隴集團的領袖。他的喜怒,足以讓長安城的政治風向,都為之變色。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太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幾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如同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反複回放。從太子那句石破天驚的“將視角往外放”,到那番冷酷精準的“國與國之間隻有利益”,再到最後那套環環相扣、天衣無縫的“以夷製夷”之策。
這一切,都完全顛覆了他對那個外甥的固有認知。
在他印象裡,承乾自幼仁善,聰慧好學,但也正因如此,性子偏軟,缺乏帝王應有的殺伐決斷,而且對那些老師唯唯諾諾。尤其是在腿部殘疾之後,更是性情大變,自暴自棄,親近小人,行為乖張。這也是他,乃至整個關隴集團,在儲位之爭中,漸漸偏向於同樣出身長孫一脈、且聰慧過人的魏王李泰的原因之一。
可現在,這個他認為“不堪大用”的太子,卻突然展現出了連他都為之驚心動魄的帝王心術與宏大格局。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一直以為在看一隻溫順的綿羊,可那綿羊一轉身,卻發現它有著一雙屬於蒼龍的、睥睨天下的金色瞳孔。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感到了不安。
一個強大的、英明的儲君,自然是大唐之福。但是,一個強大到……讓他都有些看不透的儲君,對於他長孫無忌,對於整個長孫家族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在皇帝與太子之間,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可現在,這個平衡,似乎正在被打破。
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又細又長,充滿了不確定性。
漠南,突厥降民大營。
與長安城內的波瀾暗湧不同,位於黃河以南的突厥降民大營,在接到詔書的這一刻,則徹底陷入了狂喜與騷動的海洋。
數不清的帳篷,延綿數裡,數十萬突厥降民,如同被圈養的羔羊,在這裡度過了近一年的迷茫與忐忑。他們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可汗,失去了榮耀,每天都在為下一頓的吃食和不可知的未來而憂心忡忡。
而今天,大唐天子的使者,帶來了他們的“新生”。
當鴻臚寺卿崔仁善,用字正腔圓的漢話,與生硬的突厥語,交替著念完那份詔書之後,整個大營,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回家!我們可以回家了!”
“長生天保佑!大唐天可汗沒有拋棄我們!”
無數突厥漢子,這些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草原狼,此刻卻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跪倒在地,朝著長安的方向,拚命地磕頭。女人們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喜極而泣。
然而,在狂喜的表象之下,擔憂與議論,也如同暗流,在各個帳篷之中,迅速蔓延。
最大的一個營帳內,數十名突厥各部的酋首,正圍繞在新任的可汗,阿史那思摩的身邊。
“可汗!這……這是真的嗎?唐人,真的肯放我們回草原?”一個絡腮胡的酋首,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詔書在此,豈能有假?”阿史那思摩手捧著那份用明黃色絲綢寫就的詔書,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既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動,更有對前途未卜的憂慮。
“可是……可是他們讓我們去的地方,是漠南!是靠近薛延陀的地方啊!”另一個較為年輕的酋首,滿臉憂色地說道,“誰不知道,薛延陀的夷男,如今是草原上的新霸主!他吞並了我們多少部落?殺了我們多少族人?唐人把我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這分明是想讓我們,和薛延陀那頭餓狼,去狗咬狗啊!”
這番話,讓帳篷內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在場的,都是各部落的首領,沒有一個是傻子。他們瞬間就明白了唐人此舉背後,那不加掩飾的深意。
“這……或許是太子的計策。”一個曾在長安城待過一段時間,對朝堂之事有所耳聞的酋首,低聲說道,“聽說,如今的太子殿下,今非昔比,智謀深沉如海。此計,怕是出自他手。”
阿史那思摩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是陽謀。可他有得選嗎?
沒有。
拒絕,便是抗旨,這數十萬族人的性命,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接受,前途便是刀山火海,要直麵如今草原上最強大的薛延陀。
他看了一眼帳外,那些依舊在歡呼雀躍的普通族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夠了!”他沉聲喝道,“天可汗的恩典,是給我們一個重返家園的機會!是給我們一個重新建立我們自己汗國的機會!這是恩賜!不是陰謀!”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繼續留在這裡,像羔羊一樣,靠唐人的憐憫活著,還是回到草原,像一頭真正的狼一樣,去為自己的牧場和未來戰鬥,哪怕會死!你們選哪一個?!”
帳內一片死寂。片刻之後,所有的酋首,都低下了頭,用生硬的漢話,齊聲應道:
“我等……願隨可汗,重返草原,為大唐天可汗,鎮守北疆!”
聲音中,充滿了悲壯,與一絲被逼出來的,破釜沉舟的勇氣。
東宮,麗正殿。
就在外界因為一紙詔書而風起雲湧之時,風暴的中心,東宮,卻是一片寧靜祥和。
麗正殿內,檀香嫋嫋。
李承乾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姿態閒適地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之後。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一種脫胎換骨的蛻變。曾經縈繞在他眉宇間的那一絲陰鬱與不自信,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淡然。
此刻,他正饒有興致地批閱著麵前一疊厚厚的手稿。這些,都是他新成立的“文學館”中,那些小說家們呈上來的最新作品。
一旁,太子詹事房遺直,正恭敬地侍立在側,為他研墨添茶。他的眼中,對這位太子殿下,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敬仰。
“這個《隋唐演義》的設定,有些意思。”李承乾拿起一份手稿,用朱筆在上麵批注道,“但人物的刻畫,還是太臉譜化了。告訴作者,英雄,不是天生就喊打喊殺的莽夫。就以盧國公為例,他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發,讓他多去揣摩一下人物的複雜性。”
喜歡大唐:請陛下稱太子!請大家收藏:()大唐:請陛下稱太子!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