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爹的事,千萬彆告訴你奶奶,聽見沒?她年紀大了,經不起嚇,萬一知道了,心裡一急,反倒更不好。咱們都忍著,等好消息。”
提到陸老夫人,妯娌倆趕緊抹了抹眼角的淚痕。
隨即牽著沅沅一同朝老夫人院子走去。
陸老夫人天剛蒙蒙亮就起了身,親自指揮下人布置廳堂。
雖說陸楚晏遠在邊關帶兵打仗,家中不便大張旗鼓地慶賀。
但老夫人仍想趁著這個日子,讓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圖個吉祥如意。
可她正忙得腳不沾地,忽然聽小丫鬟慌慌張張來報。
說小姐一大早就帶著貼身丫鬟出門了,方向是往城外的龍祥寺去。
陸老夫人一聽,眉頭輕輕一皺。
“這孩子,心思太重了,才這麼點大,就懂得替人操心。”
身旁的嬤嬤趕忙接過話茬。
“是啊,小姐打小就懂事,心細如發,凡事都先想著彆人,不貪玩,不鬨騰,任誰看了都心疼。可惜啊……到底不是將軍親生的骨血,要不然,將軍知道了,得多欣慰。”
陸老夫人原本正低頭抿茶,聽到這話,突然笑了出來。
“你啊你,說得倒是輕巧。晏兒那強脾氣,一根筋到底,認死理,說話像擂鼓,走路帶風,能生出這麼細膩體貼的孩子?你怕是連夢都沒做過這麼離譜的事吧!做夢去吧!”
嬤嬤一愣,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夫人!您這話……可千萬不能亂說啊!將軍他……也是孝順您、敬重您的,雖說在外征戰,可每年家書不斷,孝心一點沒少……”
“孝順?”
陸老夫人緩緩放下茶盞。
“他孝順,自然是孝順的。可這孝順裡頭,有幾分是真心體諒,有幾分是礙於禮法?他又可曾像沅沅那樣,天不亮就跑去佛堂跪香,隻為給我祈個平安?可曾記得我咳嗽幾聲就立刻叮囑廚房換藥膳?可曾在我腰疼時默默蹲下給我揉腿?”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
“晏兒是孝,但那孝,硬邦邦的。可沅沅呢?她一個孩子,心裡裝的全是咱們這個家。她那點靈性、那點貼心,是刻在骨子裡的。晏兒?差遠了。腦子一根筋,話聽半句就走,耳朵比篩子還漏,哪有沅沅半分聰慧?”
嬤嬤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老祖宗啊,天下哪有當娘的這樣數落親兒子的?這話要讓外人聽了去,還不嚇一跳?也就您,身份尊貴,說話底氣足,才敢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她忙不迭地端來一盞熱茶,遞到老夫人手裡。
“您喝口茶,潤潤嗓子,歇歇吧。小姐那邊路遠,來回得小半天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也彆太牽掛。”
陸老夫人隻輕輕抿了一口。
“這孩子這麼孝順,跑那麼遠去給我祈福,我這當祖母的,哪能安安穩穩坐著享福?她一時回不來,咱也不能閒著,走,去佛堂。”
“哎,奴婢扶著您,慢點走,彆急。”
嬤嬤連忙側身攙住,陪著老夫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走去。
穿過垂花門,便是小佛堂。
陸老夫人整了整衣襟,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
這一跪,便是整整半日,直到天色漸暗,才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沅沅一頭撞進佛堂。
她一見祖母正緩緩揉著膝蓋想要站起來,撒開腿就衝過去。
“祖母祖母!您怎麼又來拜佛啦?這種事讓我來就行了!您才剛養好身子,大夫都說了要靜養,可不能久跪啊!等爹回來,知道您為我這麼操心,非得罵我不會照顧您不可!”
“胡鬨!”
陸老夫人眉眼含笑,手指輕輕在沅沅的小腦門上一點。
“你才三歲,牙還沒長齊呢,能乾啥?祖母身子硬朗著呢,用不著你來照顧。你呀,彆瞎操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