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修士退去的第七日,靈霄城的晨光軟得像蘇清月織的雲錦,透過桃枝篩在城主府的石階上,落得滿地碎霞。
王大柱正幫著蘇清月晾曬新收的靈稻,金黃的稻穗在竹匾裡鋪展,陽光一照,晃得人眼生暖,比最烈的酒還讓人醉。
“你看這稻粒,飽滿得像含了顆小太陽,煮出來的靈粥定是噴香。”蘇清月拈起一粒稻穗,指尖的溫軟透過稻殼傳過來,如觸到春日的暖陽。
王大柱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她掌心的薄繭——那是連日照料靈田磨出的,卻比任何玉飾都讓他心安:“有清月的手氣加持,便是石頭也能種出金穗來。”
“又說渾話。”蘇清月臉頰微紅,如枝頭初綻的桃花,“墨離師兄說今日要帶靈犀獸來靈田,說是靈犀獸的鼻息能催發稻粒的靈氣。”
話音剛落,就聽得院外傳來靈犀獸的低吟,如遠山的鳴鐘,混著墨離的腳步聲,一並撞入耳朵。
“盟主,蘇姑娘。”墨離牽著靈犀獸走進院門,玄色長袍拂過石階,沾了幾片桃花瓣,“靈犀獸已備好,這便去靈田?”
那靈犀獸比往日更顯神駿,獨角泛著瑩白的光,見了蘇清月,溫順地低下頭,用額頭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個討喜的孩童。
“辛苦墨離師兄了。”蘇清月笑著摸了摸靈犀獸的獨角,“這幾日靈稻正需靈氣滋養,有它相助再好不過。”
王大柱拍了拍墨離的肩,目光落在靈犀獸身上:“聽聞這靈犀獸是上古異種,能辨靈脈走勢,今日正好讓它查查靈田的靈脈是否安穩。”
四人剛走到靈田邊,就見石敢當急匆匆跑來,粗布短褂都被汗水浸透,臉上滿是焦急:“盟主!不好了!東邊的靈田出怪事了!”
王大柱心中一凜,快步跟著石敢當往東邊跑去,遠遠就見原本翠綠的靈稻竟蔫了大半,稻葉卷縮著,泛出詭異的灰黑色。
“這是怎麼回事?昨日還好好的!”蘇清月蹲下身,指尖剛觸到稻葉,就被一股微弱的邪氣彈開,臉色瞬間變了,“是魔氣!”
墨離走到靈田中央,閉上雙眼,靈犀獸也焦躁地刨著蹄子,獨角發出淡淡的藍光,順著靈脈的方向探查。
“不是殘留的魔氣。”墨離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凝重,“是靈脈異動引發的魔染,靈脈的躁動把沉睡的魔氣都引動了。”
話音剛落,大地突然微微震顫,遠處的山林傳來陣陣獸吼,如悶雷滾過,震得人耳膜發疼。
“是獸潮!”石敢當臉色慘白,指著東邊的山林,“好多妖獸!朝著靈霄城過來了!”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山林邊緣黑壓壓一片,無數妖獸奔湧而出,鐵角犀的巨蹄踏得塵土飛揚,野豬妖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眼睛都泛著詭異的紅光——那是被魔氣侵染的征兆。
“糟糕,是靈脈異動吸引了它們,魔氣又染了它們的心智。”林蒼拄著木杖匆匆趕來,須發皆顫,“這些妖獸本是山林中的靈物,被魔氣控製後便失了神智,隻知破壞。”
蘇清月握緊銀劍,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夫君,我帶人守住城門,你快想辦法平息獸潮!”
“不可。”王大柱按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奔湧的獸潮,“妖獸數量太多,硬拚隻會兩敗俱傷,墨離,你可有辦法?”
墨離走到靈犀獸身邊,輕輕撫摸它的獨角,靈犀獸低吟一聲,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回應。
“靈犀獸與山林中的妖獸素有往來,尤其是鐵角犀群,它們的犀王與靈犀獸曾是舊識。”墨離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去與犀王溝通,若能喚醒它的神智,或許能勸退獸潮。”
“太危險了!”蘇清月驚呼,“那些妖獸已被魔氣控製,根本不認人!”
“獸亦有靈,非好鬥也。”墨離玄袍一振,翻身上了靈犀獸的背,“我與妖獸相處十餘年,懂它們的語言,也懂它們的苦楚,今日必須一試。”
王大柱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將混沌氣注入一枚玉符中,遞給墨離:“這枚護心符能擋三次致命攻擊,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
墨離接過玉符,貼身收好,對著眾人拱手:“盟主放心,我必不負所托。”
靈犀獸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玄色閃電,朝著獸潮奔去,墨離的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展翅的黑鷹。
此時的獸潮已衝到靈田邊緣,鐵角犀的巨蹄踏碎了田埂,野豬妖拱翻了竹匾,金黃的靈稻散落一地,看得人心疼。
“吼——”領頭的鐵角犀王猛地抬頭,它的體型比普通鐵角犀大了三倍,獨角泛著詭異的紅光,眼中滿是暴戾,看到奔來的靈犀獸,發出一聲充滿敵意的嘶吼。
靈犀獸停下腳步,對著犀王發出一陣低沉的鳴叫,聲音柔和,如清泉拂過石灘,帶著安撫的意味。
墨離翻身下馬,走到兩獸之間,對著犀王緩緩躬身,口中發出一陣奇特的音節——那是他鑽研多年的妖獸語,能精準傳達情緒與意圖。
犀王眼中的暴戾稍稍褪去,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墨離,蹄子不斷刨著地麵,揚起陣陣塵土。
“你本是山林的守護者,為何被魔氣所困?”墨離的聲音帶著妖獸語特有的韻律,如琴弦輕撥,“靈脈異動隻是暫時,魔氣才是你的仇敵。”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靈犀獸會意,將一絲純淨的靈氣渡到他掌心,靈氣在他掌心凝成一朵淡藍色的光花,如冰晶雕琢而成。
“這是靈脈的本源靈氣,能淨化你體內的魔氣。”墨離緩緩走向犀王,腳步沉穩,眼中滿是真誠,“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
犀王盯著他掌心的光花,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體內的魔氣讓它暴躁,而那光花的氣息又讓它感到親切——那是它久違的靈脈氣息。
“吼——”犀王猛地甩了甩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身上的黑氣如濃煙般翻滾,顯然是魔氣與靈氣在它體內爭鬥。
“穩住!”墨離大喝一聲,將掌心的光花按在犀王的獨角上,“用你的意誌對抗魔氣,靈脈會助你!”
光花瞬間融入犀王的獨角,淡藍色的光芒順著獨角蔓延,如流水般淌遍它的全身,黑氣遇到藍光,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冰雪遇火般消融。
靈犀獸也走上前,對著犀王發出一陣鳴叫,聲音堅定,如戰友的呐喊,鼓勵著它對抗魔氣。
遠處的王大柱等人緊緊盯著場中,蘇清月的手心都捏出了汗,銀劍的劍柄被她握得發燙:“夫君,墨離師兄不會有事吧?”
“不會。”王大柱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墨離與妖獸的羈絆,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懂妖獸,更懂如何尊重它們。”
林蒼捋著胡須,眼中滿是讚歎:“‘萬物有靈,皆可相通’,墨離小友這份心境,老夫自愧不如。”
場中,犀王的嘶吼漸漸減弱,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淡,眼中的紅光也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疲憊。
墨離始終按住它的獨角,源源不斷地將靈犀獸的靈氣渡過去,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玄袍都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
“再加把勁!魔氣已經快要被淨化了!”墨離咬牙堅持,他能感受到犀王體內的魔氣正在潰散,就像將破的堤壩。
犀王突然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長鳴,聲音不再暴戾,反而帶著一絲舒暢,身上的黑氣瞬間消散,獨角重新恢複了瑩白的光澤,眼中滿是感激地看著墨離。
“成了!”王大柱等人齊聲歡呼,蘇清月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墨離鬆了口氣,踉蹌著後退一步,靈犀獸連忙上前扶住他,用身體支撐著他的重量。
犀王走到墨離麵前,緩緩低下巨大的頭顱,用獨角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道謝,隨後對著身後的獸群發出一陣低沉的鳴叫。
原本躁動的獸群瞬間安靜下來,鐵角犀們收起了獠牙,野豬妖也停下了拱地的動作,眼中的紅光漸漸褪去,恢複了往日的溫順。
“它在命令獸群退去。”墨離笑著對趕來的眾人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喜悅,“犀王答應,以後會幫我們守護靈田,不讓其他妖獸來搗亂。”
王大柱走上前,拍了拍墨離的肩:“辛苦你了,墨離,這次多虧了你,不然靈霄城又要遭大難。”
“盟主客氣了。”墨離搖搖頭,“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況且,靈犀獸也幫了大忙。”
蘇清月遞過一壺靈茶,茶水中飄著聖地的靈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墨離師兄,快喝點茶歇歇,你都快虛脫了。”
墨離接過茶壺,仰頭喝了幾口,靈茶的暖流順著喉嚨流到心底,瞬間緩解了他的疲憊:“多謝蘇姑娘。”
犀王對著王大柱等人再次躬身,隨後發出一陣鳴叫,帶領著獸群緩緩退向山林,鐵角犀的巨蹄踏過地麵,卻再也沒有破壞一寸靈田,反而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散落的稻穗。
“這犀王倒也通人性。”石敢當看著獸群遠去的背影,笑著說,“以後有它幫忙守護靈田,我們就省心多了。”
林蒼走到靈田邊,撫摸著被踩倒的靈稻,眼中滿是心疼:“可惜了這些靈稻,不過還好,大部分都保住了。”
“林老放心,這些靈稻還能救回來。”墨離走到靈田邊,靈犀獸也跟著上前,對著靈稻發出一陣輕柔的鳴叫,獨角泛著淡淡的藍光,“靈犀獸的靈氣能催發靈稻的生機,不出三日,這些靈稻就能恢複原狀。”
果然,藍光灑過之處,被踩倒的靈稻緩緩挺直了腰杆,卷縮的稻葉也慢慢舒展,泛出翠綠的光澤,如重獲新生的孩童。
“太神奇了!”阿蠻騎著小靈鹿跑過來,眼中滿是驚歎,“靈犀獸真是太厲害了!墨離哥哥,你能不能讓它教我的小靈鹿也學會這個本領?”
墨離笑著摸了摸阿蠻的頭:“小靈鹿還小,等它再長大些,我就教它。”
阿蠻歡呼一聲,抱著小靈鹿的脖子,在它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小靈鹿也興奮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眾人看著這溫馨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靈田中的緊張氛圍一掃而空,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喜悅。
“不過,靈脈異動的原因還沒找到,這可不是小事。”王大柱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今日隻是引來了獸潮,若是下次引發更大的變故,後果不堪設想。”
林蒼點點頭,眼中滿是憂慮:“老夫剛才探查過,靈脈的異動並非來自新小世界內部,倒像是受到了外界的牽引,或許與域外修士留下的空間裂縫有關。”
“空間裂縫?”蘇清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域外修士已經退去,空間裂縫不是已經被封印了嗎?”
“封印並不穩固。”洛璃抱著陣法圖匆匆趕來,額角帶著汗珠,“我剛才檢查了封印的陣法,發現有幾處節點鬆動了,空間裂縫的氣息泄露出來,才引發了靈脈的異動。”
“看來我們得儘快加固封印。”王大柱眼中滿是堅定,“若是空間裂縫再次打開,不僅會引發靈脈異動,還可能引來更多的域外修士。”
墨離走到洛璃身邊,看著陣法圖上的節點:“加固封印需要大量的靈材,尤其是‘玄鐵石’和‘靈脈水晶’,這些都是稀有之物,我們靈霄城的庫房裡恐怕不夠。”
“我青嵐宗有一些庫存,可以先調過來應急。”林蒼說道,“隻是玄鐵石太過稀有,老夫也隻存有幾塊,遠遠不夠。”
“我水澤族的聖地中倒是有一處玄鐵石礦脈。”水靈月的聲音從靈田外傳來,她帶著幾名水澤族弟子,提著裝滿靈水的玉瓶,“隻是礦脈被水澤族的護陣守護著,開采起來有些困難。”
“水神娘娘!”王大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若是能得到水澤族的玄鐵石,加固封印就有把握了。”
“王盟主客氣了。”水靈月走到眾人身邊,將玉瓶遞給石敢當,“這些靈水是用來修複靈田的,玄鐵石的事,我已與族中長老商議過,隻要能加固封印,守護新小世界的太平,水澤族願意全力相助。”
“多謝水神娘娘深明大義。”王大柱拱手道,“開采礦脈的事,就交給靈霄城的弟子,一定不會破壞水澤族的護陣。”
“有洛璃姑娘在,護陣定然不會有事。”水靈月笑著看向洛璃,“洛璃姑娘的陣法造詣出神入化,隻要有她相助,開采礦脈易如反掌。”
洛璃點點頭,眼中滿是自信:“水神娘娘放心,我會先破解護陣的節點,再進行開采,保證護陣完好無損。”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商議開采計劃。”王大柱說道,“墨離,你留在靈霄城,負責靈田的恢複和獸群的溝通,確保靈霄城的安全。”
“是,盟主。”墨離應道,靈犀獸也對著王大柱低吟一聲,像是在保證。
“清月、洛璃、林老、水神娘娘,我們隨我去水澤族,商議開采細節。”王大柱看著眾人,眼中滿是堅定,“加固封印刻不容緩,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眾人齊聲應道,隨後各自準備行裝,朝著水澤族的方向出發。
墨離站在靈田邊,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靈犀獸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發出一陣輕柔的鳴叫。
“放心吧,我們會守護好靈霄城的。”墨離摸了摸靈犀獸的獨角,眼中滿是堅定,“等他們回來,我們要給他們一個完好無損的靈霄城,還有滿倉的靈稻。”
靈犀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對著靈田發出一陣鳴叫,獨角的藍光再次亮起,灑在靈稻上,靈稻的長勢愈發喜人。
接下來的幾日,墨離每日都帶著靈犀獸在靈田和山林間奔波,一邊用靈氣修複靈田,一邊與山林中的妖獸溝通,建立起了一條“妖獸守護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