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清荷緩緩搖頭,眼神裡全是頑固。
她指了指地上那個昏迷的百夫長。
“我的醫術,隻救草原的子民。”
“你……”
呼延朵朵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上來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以為你現在有的選嗎?”
腦子裡,瞬間閃過秦風捏著她下巴,一邊折騰她一邊教她的那些話。
“寶貝,記住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強種,光講道理是放屁,你得找到他們最寶貝的東西,然後當著他們的麵,一點一點捏碎了給他們看。”
呼延朵朵眼裡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冷了下去。
她沒再說話,隻是對著帳篷門口使了個眼色。
簾子一掀,一個穿著黑色飛魚服的東廠番子走了進來,腰間的繡春刀寒光閃閃。
“娘娘。”番子躬身行禮。
“把他,拖出去。”呼延朵朵指著地上那個傷兵。
番子二話不說,上前就抓起那個百夫長的胳膊,跟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你乾什麼!放開他!”
拓跋清荷急了,衝上去想阻攔。
呼延朵朵身後一個黑衣女護衛動了,鬼魅般擋在她麵前,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拓跋清荷的肩膀上。
拓跋清荷瞬間感覺自己被一座山壓住了,動彈不得。
“姐姐!”她又驚又怒。
“拖出去,砍了。”呼延朵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番子腳步一頓,隨即獰笑一聲,拖著人就往外走。
“不要!”拓跋清荷徹底慌了,眼淚都下來了,“他隻是個傷兵!他什麼都沒做!”
“他做了。”呼延朵朵緩緩站起來,走到拓跋清荷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影子將她完全籠罩。
“他接受了一個叛國者的治療,這就是死罪。”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拓跋清荷,這不是商量,是聖旨,是命令。”
“陛下要你,就算長生天顯靈了也攔不住。”
“我今天過來,是念在舊日姐妹的情分上,給你個體麵。”
她湊到拓跋清荷耳邊,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嘶語。
“你自己收拾東西跟我走,到了皇都,你就是妃子,風風光光,一人之下。這個傷兵,也能活。”
“你要是不接著這個體麵……”
帳篷外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是刀鋒入肉的悶響。
一切歸於沉寂。
拓跋清荷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姐姐……你變了……”她抖著嘴唇說。
“是啊,我變了。”
呼延朵朵笑了,可那笑意不達眼底,
“因為不變的那些人,都死了。”
她直起身子,後退兩步,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昔日姐妹。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三天後,東廠的緹騎會親自來‘請’你,他們可沒我這麼好的耐心。”
“到時候,你那個當部落頭人的爹,你那個剛學會騎馬的弟弟,還有你拓跋家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一口人,會用他們的腦袋,給你鋪一條去皇都的血路。”
“你想清楚。是舒舒服服地去當你的皇妃,還是讓你全家給你陪葬。”
說完,她轉身就走。
裙擺劃過一個冰冷的弧度,一步都沒停。
姐妹情?
在皇帝麵前,在自己孩子的未來麵前,這玩意兒一錢不值。
對不住了,清荷。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個規矩,要麼吃人,要麼被吃。
帳篷裡,拓跋清荷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都軟成了一灘泥。
門口,那個東廠番子走進來,用一塊破布擦著刀上的血。
“拓跋姑娘,您需要收拾什麼東西嗎?小的可以幫您。”
他的語氣,恭敬中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發寒的陰森。
拓跋清荷沒回答。
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砸進那半臼搗碎的草藥裡,混著地上還沒乾透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