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虎攥著臭篙花的手猛地收緊,暗綠色漿汁順著指縫滴在早已經準備好的瓷盆裡,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這是大哥用半袋壓縮餅乾從一個老拾荒者那兒換來的“保命秘方”,據說能混淆異獸靈敏的嗅覺。
可惜,聽大哥說那老家夥上個月還是成了腐狼的腹中餐。
趁著漿汁還沒乾透,譚虎用力將散發著怪味的草泥仔細塗抹在譚行後背和身側那些猙獰的舊傷新疤上。
他的動作有些粗糲,聲音卻低沉得像個大人:
“哥!萬事小心!家裡有我!”
譚行轉過身,臉上掛著慣常的痞笑,伸手用力捏了捏弟弟緊繃的臉頰肉,調侃道:
“呦嗬?翅膀硬了想謀朝篡位?想當家了?告訴你,譚家這‘世子’的寶座,永遠是你哥我的!沒你份!!”
譚虎翻了個白眼,顯然對自己這個大哥時不時的神經質已經習以為常,他沒好氣地拍開譚行的手:
“能不能正經點!裝備都給你打包好了,乾糧、水、傷藥,還有你那寶貝疙瘩攝像機!
三塊滿電的高能電池也塞背包裡了!”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吐槽:
“我就搞不懂,去拚命的地方,帶個攝像機乾嘛?”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腦瓜崩彈在譚虎額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譚行卻笑得一臉得意:
“老弟啊,天真!你以為你哥就指著荒野裡刨那點食兒?
告訴你,你哥在‘快視’平台上,可是坐擁二十多萬鐵粉的荒野硬核博主!
上周那條‘腐狼巢穴探秘’,光打賞就夠你買半年的淬體藥液!金主爸爸們催更催得我頭皮發麻!”
“啥?你那號都20多萬粉了?”譚虎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大。
“廢話!不然你以為你雛鷹中學那死貴的學費哪來的?都是金主爸爸賞的?!”
譚行一臉嘚瑟。
譚虎眼神立刻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點急切:
“賬號密碼給我!我幫你運營!我這就去學剪輯,以後視頻素材交給我來剪!保證比你弄得好!”
“賬號密碼在電腦桌麵的‘小金庫’文檔裡,自己看去!”
譚行痛快答應,隨即臉色一板,拿出長兄威嚴:
“還有,雛鷹中學的武道考核就在下周!老子不在家這兩天,每天紮馬步,三小時,雷打不動!少一分鐘,回來腿給你打折!
要是考核敢退步…哼哼!”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哢吧作響。
“知道啦!保證完成任務!”譚虎挺起胸脯,拍得砰砰響。
“行,家裡交給你了!照顧好老媽!我走了!”
話音未落,譚行已利落地套上特製的耐磨防刮服,將鼓鼓囊囊的巨大背包甩上肩頭,最後將那台改裝加固過的便攜式攝像機牢牢卡在胸前的戰術掛帶上...
這玩意兒不僅是財源,更是記錄異獸習性、關鍵時刻分析弱點的保命符。
“鏘!”
戰刀精準滑入特製刀鞘,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不等譚虎再開口,譚行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矯健地翻出狹小的浴室窗戶,幾個無聲的起落,便徹底融入窗外濃稠如墨的深沉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浴室窗前,譚虎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緊緊攥起拳頭。
每一次看到大哥身上那些猙獰交錯的傷疤,譚虎心中就充滿了心酸。
他永遠忘不了,大哥後背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恐怖刀傷,是怎麼被自己一針一線縫起來的;
也忘不了,大哥每次帶傷回家,明明疼得臉色發白,卻總是故作輕鬆地把沾血的異獸肉塞進他手裡,催他快去處理時,那強撐的笑容。
他知道,哥哥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他,才一次次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闖進那片死亡之地。
以大哥的武道天賦,本不必如此搏命!
大哥總說他小,家裡的事不用他扛。
可大哥也才十六歲!隻比他大三歲而已!
譚虎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徒勞。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往死裡練!拚儘一切突破淬體境!早日擁有力量,站在大哥身邊!
“總有一天,換我來扛!”
譚虎望著大哥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說道。
高速靈晶列車在特製的軌道上無聲飛馳,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正被飛速拋向後方。
這是連接城市核心區與城外荒野關門的唯一動脈,晝夜不息。
車廂內光線冷白,氣氛沉凝。
譚行靠窗坐著,閉目養神,呼吸平穩悠長。
放眼望去,這節車廂裡坐著的乘客,幾乎清一色都是像他一樣的打扮。
有的如譚行般閉目養神,氣息內斂。
有的則旁若無人地反複擦拭著手中寒光閃閃的兵刃,金屬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細微銳響;
還有的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眼神銳利如鷹,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有沉默的獨狼,像譚行這樣孑然一身;
也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小隊,彼此間靠眼神或極低的聲音交流,默契中透著生人勿近的森然。
唯一相同的,是幾乎所有人都佩戴著各式各樣的麵具。
猙獰的獸麵、冷硬的金屬麵罩、樸素的木質麵具……形態各異,卻完美地遮掩了麵容,隻露出一雙雙或冰冷、或警惕、或隱含煞氣的眼睛。
儘管無人言語,一股無形的戒備,在車廂的每一個角落彌漫、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裡是通往荒野的門檻,也是法外之地的序曲。
能踏足此地的,沒有善茬。
每個人,都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
譚行依舊閉著眼,但他的感官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捕捉著車廂內每一絲細微的動靜.....武器摩擦的輕響、刻意壓低的呼吸、鄰座肌肉不自然的緊繃……
荒野之行,從登上這趟列車的那一刻,便已開始。
而危險,往往就藏在同行者的麵具之後。
“……終點站,北疆南門到了,請各位乘客做好下車準備……”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預兆地刺破了車廂內的緊繃氛圍。
如同被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譚行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
刹那間,那雙藏在麵具後的眼睛再無半分慵懶,有的隻是凶惡、警惕!
一股無形的的森冷戾氣,瞬間從他身體彌漫開來!
覆蓋上半張臉的暗色金屬麵具遮蔽了所有表情,隻留下一雙令人心悸的雙眼。
他右手穩穩按在腰間那柄飲血無數的長刀刀柄之上,左腿外側,那柄加厚刃口的特製多功能戰鬥匕首,在列車冷光下反射出一線幽芒。
此刻的他,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危險信號。
彆說林東,就算是他親媽白婷站在這裡,也絕難將這個渾身戾氣翻湧、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斬人的凶徒,與那個家中帶點痞氣、會搶肉丸子吃的高中生聯係在一起!
這,才是踏入荒野之門應有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