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行一聲斷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下了弟弟的埋怨。
他臉色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地盯住譚虎。
雖然他自己心裡對那一家子同樣膈應得不行,甚至比譚虎更清楚其中的齷齪,但此刻,他必須把弟弟這頭可能脫韁的惡虎拉回來。
他走到譚虎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譚虎心頭:
“把嘴給我閉上!抱怨歸抱怨,道理要拎清!人家幫,那是念舊情,是情分;人家不幫,那是人家的本分!
天底下沒有誰欠誰的道理,不能因為咱們覺得委屈,就把這‘情分’和‘本分’混為一談!
更不能因為彆人勢利眼,咱們自己就跟著丟了做人的脊梁骨!”
譚行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但目光依舊如炬,帶著期許:
“虎子,你記住,你這身筋骨,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頂級武道胚子!是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
哥看好你,未來武道成就肯定在我之上!但正因如此,心性更要堅如磐石不能被這點破事蒙蔽雙眼、帶偏心性!
你要是被這點委屈和不忿帶偏了,成了個隻知怨天尤人的人,那才是真對不起你這身天賦,對不起爸的在天之靈,更對不起咱媽這片苦心!”
“知道了!哥!”
譚虎悶悶地應了一聲,腦袋耷拉下來,像隻鬥敗了卻仍不甘心的小獅子,甕聲甕氣的聲音裡滿是委屈。
看著弟弟這副模樣,譚行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壓上心頭。
這小子…是塊萬中無一的頂級武道胚子!!天生神力,筋骨強韌,氣血旺盛遠超同齡人數倍!絕對是傳說中的天生武骨!而且是頂尖的那種!
想當初,自己沒得到係統前,跟這小子一比,就是坨屎!
可惜,現在虎子年紀尚小,身子骨還未徹底長開、定型,遠未到聯盟規定可以進行正式“武骨”資質測試的年齡。
否則,譚行恨不得現在就拉他去檢測機構檢測一下,看看到底是哪一種品級的天生武骨?
更可怕的,是虎子那份近乎變態的心性。練起武來完全不要命,對自己極端苛刻,骨子裡燒著一股百折不撓、愈挫愈勇的狠勁。連譚行這個當哥的,偶爾在旁邊看著,後背都忍不住竄起一絲寒意。
那小子眼裡好像壓根就沒有“怕”這個字,天生一副漠視生死、不服就乾的的氣場。
這是一個天生的戰鬥狂!簡直和他前世在小說中看到的那些天命反派.....幼年孤戾、漠視生死、愈戰愈瘋的模板如出一轍!
所以絕不能讓那一家子狗屁倒灶的勢利眼,汙了他的心性,帶歪了他的路,否則,萬一真養成個心性扭曲、隻知殺戮的凶戾之輩,將來遇上哪個天命所歸的“主角”,豈不是白白成了人家的墊腳石、經驗包?
“行了!彆耷拉著腦袋了!”
譚行大手用力揉了揉弟弟刺蝟般的短發,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氣:
“趕緊吃!吃完哥帶你去逛街!你不是眼饞‘玄武重工’的那把‘虎咆’很久了嗎?今天,哥就帶你去把它拿下!”
“真…真的?!”
譚虎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剛才的憋屈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肉包子就往嘴裡猛塞,腮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含糊不清地催促著:
“哥!快!你也快吃!彆磨蹭了!”
那急切的模樣,活像怕他哥下一秒就反悔似的。
看著弟弟狼吞虎咽的猴急樣,譚行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卻掠過心疼。
‘虎咆’…玄武重工最基礎款的量產訓練刀。
價格?相當於普通家庭半月夥食費。
在“雛鷹中學”裡,幾乎是練刀同學的標配,人手一把!可他的弟弟呢?
譚行每次去開家長會,目光掃過操場、訓練館,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弟弟的身影....
在一群裝備至少是“虎咆”的同齡人中,隻有他,還在揮舞著學校統一發放的訓練長刀!
每次路過街角那家掛著玄武重工招牌的武器店,弟弟總要盯著櫥窗裡寒光閃閃的“虎咆”看上好一陣子,眼神渴望,卻從不說想要。
現在……手頭總算稍微鬆動了些。
彆人家孩子早幾年就有的東西,弟弟眼巴巴盼了這麼久,該給他補上了!
苦誰,也不能苦了自家兄弟!
兩人剛撂下筷子,譚行碗都還沒摞起來,就被譚虎一把薅住了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外拽。
“哎哎!慢點!”譚行被弟弟這火急火燎的勁兒帶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
“那‘虎咆’在店裡插著翅也飛不了!急啥?”
“哎呀!哥!你不懂!”
譚虎頭也不回,手上力道不減反增,拖著他哥就往外衝,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戰意:
“有了‘虎咆’,再跟那幫孫子對練,我還用擔心手裡那破刀隨時會卷刃崩口嗎?砍翻他們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他猛地回頭,眼睛亮得驚人,仿佛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
“隻要!連續拿下三屆年級實戰考核第一!我就能像哥你當年一樣,被‘景瀾高中’特招!學費全免!給咱家省一大筆錢!”
看著弟弟那張難得褪去沉穩、洋溢著純粹少年意氣與野心的臉龐,譚行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微的酸澀和柔軟。
那份屬於這個年紀本該有的張揚,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太久,此刻難得恢複出少年本性。
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暖意取代。
多餘的話咽了回去,譚行嘴角噙著笑,任由弟弟將他一路拽向那承載著少年夢想的武器店大門。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需要……”
剛踏入“玄武重工”武器店,一名導購小姐姐便帶著職業微笑迎了上來。
她目光掃過譚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作毫不掩飾的驚喜:
“呀!譚行?!”
譚行腳步一頓,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張妝容精致透著幾分喜色的臉龐:
“你是?”
導購小姐眼中掠過一絲失落,但笑容更燦爛熱情,帶著小粉絲的雀躍:
“是我啊!於莎莎!紫荊高校的!百校聯考D7區補給點旁邊,被你一刀劈飛武器的那個!想起來沒?”
她比劃著,眼神亮晶晶。
譚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百校聯考?那時候…被他砍翻淘汰的對手?那可真海了去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哪能個個都記得?
百校聯考....北疆市一百三十八所高中共同舉辦的盛事!為期五天,將全城近三萬多高一新生,一股腦兒扔進被軍方圈禁、清理過的荒野訓練區。
那裡麵最強的異獸,也不過是半步精怪的級彆。
但對當時的譚行而言,這無異於虎入山林,龍遊大海!
沒有領悟真武樁,沒有引氣入體,大家都是肉體凡胎,拚的就是誰更狠、誰更韌、誰更能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硬是憑著一把豁了口的製式長刀,在32498名新生中,一路浴血搏殺,生生砍進了前兩百!
什麼前期覺醒、占儘優勢的異能者?那些異能者新生,在他那刁鑽狠辣的刀法和層出不窮的陰險陷阱麵前,照樣栽了不知多少!
若不是最後撞上了蔣門神那個天生武骨的怪胎,硬生生用蠻力砸碎了他的刀,他的名次,絕對能殺進前百!甚至更高!
也正是在那片充斥著嚎叫與搏殺的叢林裡,他靠著手中快刀殺出重圍,靠著腳下生風逃出生天,“狂風刀”這個帶著血氣和匪氣的名號,才真正響徹了整個北疆新生代!
當然,最初也有人不知死活地叫他“瘋狗”嫌他搏命時那股子不顧一切、以傷換命、甚至以命換命的狠勁兒,像條見誰咬誰的瘋狗。
不過後來……也沒什麼人敢這麼當麵叫了。因為……那些敢在他麵前齜牙喊他瘋狗的,都被他手中那把豁口長刀,刀刀朝著嘴上砍,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把他們“砍”服了!砍到看見他就繞道走!
最終,隻剩下“狂風刀”這個名號流傳下來。無他,就因為譚行自己覺得,相較於“瘋狗”,“狂風刀”這個有點中二的匪號,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他彪悍的戰績和那份在絕境中淬煉出的狠勁兒,也成了他最好的敲門磚!
最終,北疆頂尖武道高中之一的“景瀾高中”,向他拋出了橄欖枝....而且是特招!
不是他求著學校,是學校的招生導師差點為了搶他打破頭!
學費?全免!書本費?全免!武道費?全免!非但不用他掏一分錢,景瀾高中還額外倒貼了一筆不菲的獎學金!
那架勢,就差敲鑼打鼓、八抬大轎把他請進校門了!
用譚行自己的話說:當時那幾個高校招生導師,求爺爺告奶奶,就差抱著他大腿不讓走了!
而當他帶著那份蓋著“景瀾高中”鮮紅大印的特招錄取函回到家時,母親白婷的反應,更是讓譚行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在夜市油煙裡熬白了鬢角、被生活重擔壓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女人,在反複摩挲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上麵“學費全免”、“獎學金”的字樣,嘴唇翕動著,想笑,眼眶卻先紅了。
那天晚上,譚行半夜起來喝水,還能看到母親那屋門縫裡透出的微光。
她沒睡。
她坐在床頭,就著那盞用了十幾年、光線昏黃的小台燈,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份錄取函,時不時伸手輕輕撫摸一下,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這個家沉甸甸的未來終於透進來的一線光。
譚行甚至能聽到母親壓抑的哽咽,還有那長長一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的歎息。
後來,老媽和他說,那晚,是她自從老爸走後,過的最踏實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