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壁光華吞沒一切的瞬間,譚行與卓勝的意識便被強行剝離,墜入了各自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的夢魘之中。
譚行隻覺腳下是黏膩濕滑的觸感,鼻尖是令人窒息的血腥。
他環顧四周,心神俱震.....自己竟立於一座巍峨的“屍山”之巔!
山巒由無數殘破的軀體壘成,有人類,有異獸,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驀地,而當他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麵孔時,心中訝異。
這些麵孔那般熟悉,那般刺眼。
它們正空洞地“凝視”著他.....那分明都是他曾親手斬滅的敵人!
而此刻,這片死寂的屍山,竟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
“呃啊……”
“還…我…命…來……”
淒厲、扭曲、夾雜著無儘怨恨的哀嚎,起初如同鬼火零星閃爍,旋即連成一片滔天巨浪,從四麵八方向他瘋狂湧來!
一具被腰斬的屍骸用僅存的雙臂扒拉著碎肉,拖著淌落的腸肚,執拗地向他爬來;
一顆焦黑的頭顱滾到他腳邊,下頜開合,眼眶中幽綠鬼火瘋狂跳躍,發出無聲的詛咒;
那些他曾用血浮屠斬滅的異獸……它們的殘破虛影自屍堆中凝聚,發出飽含痛苦與憎惡的震耳咆哮!
“譚行!為什麼…要殺我!”
一個麵容淒厲、七竅流血的身影陡然從屍堆中竄出.....正是蘇三!他流著黑血的麵胖胖直勾勾的望著譚行,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質問。
“殺!殺!殺!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曾被他斬殺的邪教徒亡魂齊齊嘶吼,聲音中充斥著最純粹的混亂與惡意。
與此同時,無數雙由濃鬱怨念與死氣凝聚而成的灰黑手掌,如同荊棘叢林般從屍堆中爆射而出,死死抓住他的腳踝、小腿!
那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穿透血肉,直抵靈魂深處,仿佛有無數冤魂正拖拽著他,要將他永遠囚禁於此,與他所殺戮的一切……永恒沉淪!
麵對這鋪天蓋地、直擊靈魂深處的恐怖景象,譚行初時的訝異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化作了嘴角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屑。
他環視著這由無儘怨念構成的煉獄,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嗬!就這!?”
一聲嗤笑,石破天驚,竟暫時壓過了萬千亡魂的哀嚎!
“整這麼大陣仗,老子還以為是啥了不得的東西!”
他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活著的時候,就被老子像屠狗一樣宰了!現在死了,還敢來找老子的麻煩?”
他頓了頓,低頭睥睨著那些死死抓住他腳踝、小腿的灰黑手掌,又抬眼掃過那些在屍堆中咆哮、掙紮的熟悉麵孔,眼神中的戾氣與殺意如同實質般沸騰起來。
“既然不甘心……那老子不介意費點力氣....再弄死你們一次!!”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胸腔中積蓄的所有殺意、化作一道咆哮:
“滾!!!”
這一聲咆哮,並非源自喉嚨,而是譚行意誌與滔天殺意的徹底爆發!
音浪裹挾著他那斬滅過無數強敵的凶煞之氣,混合著體內奔流的聖血寒意,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波紋,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在震顫。
那些死死抓住他腳踝、小腿的怨念手掌,如同初雪遇上烈陽,在觸及波紋的瞬間便發出“嗤嗤”的異響,灰黑色的死氣劇烈蒸騰,隨即寸寸碎裂,化作虛無!
“不!”
離他最近的蘇三亡魂,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那張七竅流血的恐怖麵龐在波紋衝擊下扭曲、淡化,最終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徹底消失。
緊接著,是那些咆哮的邪教徒亡魂、爬行的殘骸、跳躍的頭顱、異獸的虛影……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掌抹過,萬千亡魂的哀嚎與詛咒聲戛然而止。
它們的形體在譚行絕對意誌的咆哮衝擊下,紛紛崩解、潰散,湮滅!
前一刻還怨念滔天、鬼哭神嚎的無間地獄,下一刻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譚行嗤笑一聲,那笑聲在這片死寂的虛空裡顯得格外清晰。
“殺人者,人恒殺之!”
他目光如刀,掃過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屍山血海,語氣平淡:
“可惜,你們連死在我手上的資格,都需得我點頭施舍!”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這片象征著他過往殺戮與征服的屍山血海,仿佛這些屍骸都是他的“功勳碑”,毅然轉身,邁步向前。
腳下不再是黏膩的血肉,而是虛無的混沌。
但他的步伐卻異常沉穩、堅定,每一步踏出,周身那凜冽的煞氣自主流轉,將前方迷蒙的混沌逼退、驅散。
他行走在自己內心的戰場廢墟上,如同一位巡視自己疆域的無上王者。
就在譚行踏碎混沌,以為心魔已破之際。
前方翻湧的混沌之氣,竟再度緩緩彙聚,一道模糊的人影,悄然凝聚。
“又來?”
譚行腳步一頓,眼中非但毫無懼色,反而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玩味:
“沒完沒了?讓老子看看,這次又是什麼魑魅魍魎!”
他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看著那身影從虛幻走向凝實。
然而,當那身影的輪廓徹底清晰,當那張銘刻在靈魂深處、既熟悉又帶著幾分懷念的麵容映入眼簾時……
譚行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炸響,將他所有的從容與狂傲劈得粉碎!
他嘴唇微微翕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父……父親……?!”
那混沌之氣徹底散去,人影完全凝實。
站在他麵前的,赫然是一位麵容堅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
他眉宇間帶著曆經風霜的沉穩,眼神複雜地望向譚行,那目光中有關切,有沉重,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