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光陰,如白駒過隙。
這兩日,譚行等人被完全隔絕在北疆市武道協會最頂級的療養靜室內。
外界因各市會長集體卸任引發的滔天巨浪,他們一無所知。
充裕的靈能藥劑和頂尖理療師的手段,迅速修複了他們肉身的損傷與疲憊。
然而,真正的蛻變發生在更深層....幽冥淵的生死搏殺、同伴犧牲的悲壯衝擊,如同天地洪爐,將他們體內最後一絲稚氣與虛浮徹底鍛去。
如今,每個人的眼神都沉靜如淵,氣息內斂似海,周身卻隱隱透著一股曆經血火淬煉、引而不發的鋒芒。
第三日,朝陽噴薄,金光萬丈。
北疆市協會頂層起降平台,譚行、馬乙雄、卓勝、端木瑞、蘇淩月、方飛昂、顏博等三十七名幸存少年,身著統一黑色勁裝,肅然列隊。
衣袂在晨風中微揚,身姿挺拔如槍,一股無需言說的肅殺之氣自然彌漫,空氣中仿佛都凝結著鐵血的味道。
空間微微波動,武法天王薑斷鴻的身影無聲浮現,玄色將星製服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精氣神淬煉得不錯,這三日,算沒白費。”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如山威壓。
“原計劃帶你們直赴長城,但你們帶回的叩心玉璧關係重大,需優先處理。
此外,四道尚有其關鍵封印亟待穩固。
你們暫且自由行動,待我處理完畢,自會召見。”
言罷,身影便欲消散。
“天王!”
馬乙雄一步踏出,臉上帶著慣有的爽朗笑容,眼中卻無半分嬉笑之意:
“天王,據我所知,長城巡守最低門檻也需內罡境界。
我們這群先天境,連踏入長城的資格都沒有。
究竟是什麼任務,是我們能‘解決’的?”
薑斷鴻身形一頓,目光落在馬乙雄身上,神色複雜:
“你是老馬家的二小子?嗯,根基紮實,不錯。”
他略一沉吟,聲音低沉了幾分:
“任務詳情,屆時我自會告知。
此刻隻能告訴你們,此事,九死一生。
去與不去,你們……可自行抉擇。”
“九死一生!”
四字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讓一位武道天王做出如此評價,其凶險程度,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譚行上前一步,迎著薑斷鴻的目光,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瞳孔一縮的問題:
“天王,我隻想問一句,這次任務……值得嗎?”
少年的聲音異常平靜,沒有半分畏懼,隻有經曆過生死離彆後沉澱下來的沉重。
柳寒汐,韋玄、張九極……他已經目睹了太多同伴義無反顧地走向死亡,背負了太多逝去的意誌。
他並非畏死,隻是不願再眼睜睜看著身邊之人倒下。
薑斷鴻聞言,眸中本能地閃過一絲厲色!
一股屬於天王級的威壓險些爆發.....
軍令如山,何須問值不值得?
然而,當他看到譚行眼中那並非怯懦,而是深切的痛楚與超越年齡的責任感時,那股無名火瞬間消散,化為一聲無聲的歎息。
他腦海中想起永戰天王的請托,想起那個名為朱麟的年輕人,為保“月之種”不落敵手,毅然將其吞入腹中,至今仍在月魔一族地牢中承受非人折磨……
人,必須救!“月之種”,絕不能落入月魔一族之手!
若非他們這些天王被域外邪神死死盯住,一旦踏出長城就會引發全麵神戰,他早就親自殺入月魔領地,將那幫雜碎屠戮殆儘!
又何須讓這些剛剛從幽冥淵死裡逃生的少年們,再次踏上九死一生的征途?
他們身為人族天王,享受著至高榮耀與權力,卻沒能守護好這萬千燈火,這是他們的失職!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麵孔,薑斷鴻心中湧起深深的歉疚。
然……時也,命也!
即便是他們這些站在武道之巔的強者,麵對如此困局,竟也尋不出一個兩全之法。
沉默,隻持續了一瞬。
薑斷鴻迎上譚行的目光,斬釘截鐵,吐出兩個重若山嶽的字:
“值得!”
譚行聞言,嘴角緩緩勾起,心間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儘數化為戰意。
他挺直脊梁,聲音清晰而堅定,響徹整個平台:
“保證完成任務!”
“嗯,好生準備!”
話音未落,薑斷鴻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赤色長虹,破空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直到那道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散,眾人才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
下一秒,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譚行身上,仿佛看見鬼一樣。
馬乙雄第一個蹦過來,一巴掌拍在譚行肩上,咧著嘴,又是佩服又是後怕:
“我滴個乖乖!譚行你小子……膽兒是鐵汁澆的吧?
敢那麼跟武法天王說話?那可是薑斷鴻!聯邦十二天王之一!永鎮長城,直麵邪神的存在!”
他聲音都在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驚魂未定。
旁邊的端木瑞也湊過來,壓低聲音:
“是啊,剛才天王看你那一眼,我腿肚子都在打轉。
你居然還能那麼平靜地問出‘值不值得’……”
蘇淩月沒說話,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寫滿了驚異與探究。
譚行感受著同伴們混雜著震驚、擔憂甚至是一絲‘你牛逼’的目光,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柳寒汐消散前問他“最後一舞好不好看”時帶血的笑意,是韋玄燃燒神魂、義無反撞向邪神化身的決絕背影,是張九極封死退路時那聲震動幽冥的豪邁大笑……
這一幅幅畫麵太沉重了,沉重到他必須站出來,問出那個問題。
他環視著一張張熟悉又年輕的麵孔,緩緩開口:
“正因為他貴為天王,是人族支柱,我才更要問個明白。”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而堅定:
“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不能再承受任何沒有意義的犧牲。”
那些已經犧牲同伴,他們用命換來的機會,我們活著的人,必須帶著他們的意誌走下去。”
他的聲音漸漸揚起:
“要是連我們也倒下,那些未竟的誓言,誰來兌現?!”
“但既然天王親口說‘值得’.....”
譚行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灼人的光芒:
“那這條命,賠上去又何妨!縱然九死一生,也死而無悔!
我相信,若他們在天有靈,也絕不會責怪我們的選擇!”
這話讓原本有些喧鬨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
雖然並非所有人都完全明白譚行話中深意,但馬乙雄、卓勝他們知道譚行指的是什麼,那些逝去的同伴,那份沉甸甸的意誌,是他們共同背負前行的責任。
馬乙雄收起了一貫的嬉笑,重重一掌拍在譚行肩上,掌心傳來的力道讓譚行身形微微一晃。
這一掌,是承諾,是誓言,更是兄弟之間無需言說的信任。
“既然如此,那就乾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