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目光,或清冷,或審視,或複雜,或威嚴,同時落在剛剛踏入大殿的八名年輕人身上。
“咕嚕……”
不知是誰,難以自控地咽了口唾沫,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遠比之前在演武場感受到的更加浩瀚、更加深邃!
這並非刻意釋放的威壓,僅僅是四位天王自然存在的“氣場”,便讓譚行等人感覺如同背負山嶽,連體內真氣的運轉都變得無比滯澀!
陳美嬌早已恭敬地退至一旁,垂首而立。
譚行強迫自己抬起頭,目光艱難地掃過那四尊如神如魔的身影,以及另外八張空置的王座,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
這就是……人族的最高權力核心,守護著億萬生靈的十二天王殿!
這就是……他們即將直麵,並接受其指令的存在!
烈陽天王的目光在馬乙雄身上停留片刻,最終移開,落在了為首的譚行身上。
武法天王薑斷鴻低沉如雷的聲音,隨之在大殿中隆隆響起:
“既然來了,那就看看這次你們的任務!”
他眸光如電,掃過下方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麵龐:
“看清你們將要麵對的是什麼!”
話音落下的刹那....
嗡!
數道流光自虛空乍現,精準地懸浮在譚行等八人麵前。
光芒散去,赫然是一份份封麵上印著長城徽章的機密卷宗。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機自王座方向彌漫開來,牢牢鎖定著這些卷宗,彰顯著其絕密等級。
譚行目光一凝,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卷宗。
在翻開的瞬間,磅礴的信息如同決堤洪流,悍然衝入他的腦海!
下一刻,他瞳孔急劇收縮,臉上血色儘褪,連握著卷宗的手指都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隻見卷宗之上,猩紅的文字仿佛用鮮血書寫:
【絕密任務:前往“月之穀”,不惜一切代價,營救朱麟!】
下方,關於任務目標的資料更是觸目驚心:
姓名:朱麟
武號:惡虎
修為:外罡境巔峰
身份背景:
聯邦北原道北疆市人
2012屆聯邦高考武科狀元
北鬥大學武道院連續三屆首席,打破校史記錄
“凶彪”巡遊小隊創建者兼前任副隊長(該小隊戰績位列巡遊序列前百)
永戰天王第一序列王衛統領
長城防線“青年將星”計劃核心成員
曾獲榮譽:
銀熊勳章(三級、二級)
鬥戰勳章(連續三屆)
“長城之盾”集體特等功(時任凶彪小隊副隊長)
“血色先鋒”個人一等功(月魔阻擊戰)
北原道“青年武道楷模”稱號
聯邦一級獵殺者認證(獨立擊殺名單包含三名王血異族外罡境)
備注:目標人物身含【月之種】,其生死關乎邪神月之痕複蘇。
情報安全等級:甲。
……
每一個頭銜,都重若千鈞!
每一項榮譽,都浸透鮮血!
譚行的心跳幾乎停滯。
麟哥!竟然是朱麟大哥!
譚行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天王!朱麟大哥他……到底怎麼了?”
端坐於兵戈王座上的永戰天王緩緩開口,聲音溫潤:
“朱麟,是我的王衛統領,更是我曾寄予厚望的傳承者。
當年那一戰,我拚儘一切,擊碎邪神‘月之痕’的神格,本以為已將祂徹底湮滅……卻未料,祂潰散的月之本源,竟在機緣巧合下與當時正在附近斷後的朱麟融合。”
他目光掃過台下眾人,繼續道:
“彼時我已力竭昏迷,朱麟在對此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為掩護同袍,主動率部斷後,最終……被月之痕的眷屬——月魔一族重重圍困,力竭被俘。”
永戰天王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絲慶幸:
“萬幸!朱麟體內融合了‘月之種’,對月魔一族而言乃是無上聖物,他們絕不敢輕易傷其性命!
你們此行的唯一目標,就是找到他,將他安全帶回來!”
譚行聞言,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一旁的卓勝亦是麵容肅穆,抬頭沉聲問道:
“天王冕下,請恕我直言。
巡遊者中,內罡、外罡境的強者比比皆是,為何偏偏選中僅有先天境的我們?”
“我知此任務於你們而言,無異於九死一生。”
永戰天王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但‘月穀’乃邪神‘月之痕’隕落顯化之地,殘存的邪能汙染極其恐怖。
內罡、外罡境武者一旦踏入,長時間戰鬥,內力一旦用儘,便會被汙染心智,化為隻知殺戮的‘月傀’;
而天人合一乃至金丹境以上的強者,其氣息一旦進入,立時便會引動穀內殘餘邪神意誌,招致月魔一族傾巢而出。”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麵龐:
“月魔一族雖元氣大傷,但其族長‘月魔王’實力仍堪比武道真丹,麾下更有數名堪比天人合一境的長老。
唯有先天境武者,氣息微弱如塵,方可避開邪能感知,悄然潛入。
這,是當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既然如此...”
馬乙雄望向烈陽王座上的父親,忍不住追問:
“為何諸位天王不親自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
“哼!若能出手,豈容爾等小輩涉險!”
烈陽天王聲如洪鐘,周身熾熱氣息勃發,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攀升:
“如今長城之外,吞星、漆黑大日、骸王、蟲母、疫朝……諸多邪神虎視眈眈!
我等一旦越過長城警戒線,氣息外露,必將引動祂們群起攻之!
屆時全麵決戰爆發,我們人族……尚未準備好!”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下一代成長的時間!!”
殿內沉重的氣氛尚未消散,武法天王薑斷鴻那金石交擊般的聲音便再度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關於此次人選,原本永戰天王屬意於在中洲道菁英中遴選。”
他話音一頓,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台下每一位北原道的年輕麵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北原道特有的鐵血與悍勇:
“但朱麟,是我北原道走出去的兒郎!他身上流淌的,是我北原道的血!
他今日之劫,是為我人族而受!
我北原道,豈能坐視自家的英雄在異族手中受儘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隱有雷霆符文一閃而逝,聲震大殿:
“此役,關乎英雄榮辱,更係我北原風骨!豈能假手他人?此任,舍我北原其誰!”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一柄出鞘的戰刀,寒光凜冽,將北原武者那股護犢情深、寸土不讓的鐵血風骨展現得淋漓儘致!
“現在告訴我……”
武法天王的目光如雷霆般掃過眾人:
“你們,可願往?”
譚行陰沉如水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肅穆,他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聲音斬釘截鐵:
“朱麟是我大哥!”
“我去!”
“縱是刀山火海,九死無生....”
他環視身旁同伴,聲震四野:
“我也一定會去!”
話音落下的刹那,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股決絕的氣勢點燃!
“說得好!英雄之輩,豈容異族折辱!縱是龍潭虎穴,老子也陪你闖了!
”馬乙雄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卓勝沉默頷首,手已按上背後重劍劍柄,那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決絕。
端木瑞雙眼透出凜冽寒芒:
“算我一個。”
蘇淩月青絲無風自動,冰晶微凝,清冷的聲音斬釘截鐵:
“同去。”
禹夢、顏博、方飛昂幾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然,齊齊踏步向前。
八道身影,八股衝天氣勢,在這一刻彙聚成一股洪流!
譚行心頭暖流淌過,但眼中銳色不減。他忽然抬頭,目光如炬地射向王座:
“晚輩還有一問.....若朱麟大哥不幸身死,他體內的‘月之種’會如何?”
“人死,種滅。”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女聲斬落,端坐於玄月王座上的斬月天王眸若寒星。
“月之種已與朱麟性命交修。
他若殞落,神種亦將消散於天地之間。”
她言語如刀,卻又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目光掠過譚行微變的臉色:
“也正因如此,月魔一族絕不會坐視你們救人。
此行,你們很可能……全部葬身月穀。”
她微微前傾,聲調揚起:
“怎麼?覺得不值麼?為他一人,賭上你們八條性命?”
“不值?”
譚行竟是朗聲大笑,笑聲中帶著一股決絕:
“若我人族行事隻論值不值,早在邪神來襲時就該亡族滅種了!”
他聲音斬釘截鐵:
“我大哥的性子我清楚。他若知曉自己一死便能斷絕月魔念想,更不必讓我等涉險……他定會毫不猶豫地自絕!”
“但正因他不知,我們才更要將他活著帶回來!
豈能眼睜睜看著為人族流儘熱血的英雄,連選擇生的機會都沒有?”
他踏前一步,周身氣勢勃發:
“今日若因怕犧牲就放棄朱麟,他日還有誰願為人族死戰?
我族能在這群邪環繞中殺出一條血路,靠的就是這份不拋棄、不放棄!”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卻帶著更加灼人的力量:
“英雄不該獨行,更不該孤獨赴死……我明白犧牲在所難免,但要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做……”
譚行猛地攥緊雙拳,指節爆出脆響,近乎執拗的說道:
“我辦不到!我沒那麼大的格局,算不清這筆賬到底值不值……我隻知道,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但總要做些什麼...要讓每一個身陷絕境的兄弟都知道,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人族,絕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值得尊敬的英雄,更不會讓他們……孤身麵對死亡!”
此言一出,滿殿肅然。
幾位天王眼中同時迸發出懾人精光,那抹讚賞再也無需掩飾。
“好!”
永戰天王聞言,眼中精光暴漲,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聲如洪鐘:
“要的就是這股氣勢!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便去準備吧!很快會有人與你們對接。”
他語氣沉凝,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勢自然流露:
“此次行動,將有六支‘稱號小隊’與你們協同作戰!
我永戰麾下的序列王衛,連同第八、第九、第十三大集團軍,會在外圍為你們全力牽製月魔主力,吸引敵方注意!”
“所有詳細的作戰計劃與情報,長城戰略部的專家隨後便會抵達,他們會與你們共同擬定。
記住,你們的任務核心隻有一條....”
永戰天王聲調陡然拔高,如戰鼓擂響:
“不惜一切代價,護著朱麟,給我活著衝到長城警戒線之內!
隻要你們踏過那條線,任務即告完成!
屆時,我等皆在,莫說是月魔一族,便是那些所謂的邪神親至,也休想撼動長城關隘分毫!”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浪在宏偉殿宇中激起回響。
在陳美嬌的帶領下,一行人向著殿門穩步退去。
當譚行最後一步跨過那高大的門檻,他腳步驟然一頓,不由自主地回首望去。
大殿深處,十二座王座肅然屹立,如同沉默的山嶽。
其中四座王座之上,威壓蓋世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針,支撐著人族的天穹。
但在那無上威嚴之下,譚行敏銳地感知到了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那是壓在這幾道身影之上,關乎億萬人族存亡的重擔,是重如山嶽的責任,是永無止境的征戰與犧牲。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湧遍譚行全身,滾燙炙熱,在他胸腔中劇烈地衝撞、燃燒。
他猛地攥緊拳頭,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這天王王座,終有一日,必將有我一席!”
眾人隨著陳美嬌穿過幾條肅靜的回廊,來到了一間作戰室。
與天王殿的恢宏肅穆不同,這裡更具實戰氣息,四周是冰冷的金屬牆壁,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三維戰術沙盤,周圍環繞著一圈座椅。
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
直到此刻,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眾人才仿佛真正鬆了口氣,但空氣中彌漫的,並非輕鬆,而是一種混合著激動、沉重與決然的複雜情緒。
“朱麟……惡虎朱麟!”
方飛昂第一個開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次要救的,竟然是他!”
作為從小聽著朱麟傳說長大的北原道子弟,他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北鬥大學三屆首席,校史記錄打破者……”
端木瑞深吸一口氣,激動說道:
“我在雪川分院時,導師辦公室裡最顯眼的位置,掛的就是他高考演武的影像!
那是我們所有北原武科生……共同的標杆!”
卓勝抱著臂膀,摸索著壓神劍劍柄,沉聲道:
“我看過軍部的‘血色先鋒’戰役簡報。
我二叔的稱號小隊當時就在戰場。朱麟為掩護友軍撤退,在火獄中獨戰一名王血異族與三名同級強者半小時,最後血染戰袍,擊殺兩名同級異族,最後是永戰天王親自出手才搶回他一條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一戰,他拿下的個人一等功,含金量十足。”
連一向清冷少語的蘇淩月也輕啟朱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北原道‘青年武道楷模’,他是第一個以在校生身份獲此殊榮的人。”
馬億雄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響亮:
“靠!老子當年逃……不是,離家去北原道曆練,有一半原因就是聽多了這猛人的事跡。覺得待在老爹羽翼下太窩囊!
武道高考斷層第一人啊!
沒想到今天居然要去救他!這他媽……太刺激了!”
他扭頭看向譚行,眼睛發亮:“老譚,你藏得夠深啊!朱麟居然是你大哥?”
譚行聽著眾人發自肺腑的讚歎,眼前仿佛又看見那個總是爽朗大笑的兄長。
他心中暖流淌過,肩上的責任卻愈發沉重。
“我們住一個小區,他媽和我媽是多年閨蜜。”
譚行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暖意的懷念,眼神柔了幾分:
“我打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麵轉,這身刀法底子,全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他走到戰術沙盤前,指尖劃過冰冷的台麵,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譚行這輩子,隻認他一個大哥!”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前仿佛又見那個永遠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會為他每一次突破露出欣慰笑容,會因他犯錯時一個眼神就讓他羞愧難當,更會在他惹禍後默不作聲收拾殘局。
多年前那個離彆的午後,朱麟按著他肩膀說的話穿越時光,在此刻在腦海轟然回響:
“小行。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拳腳功夫!”
“是精氣神要紮進骨子裡!要立得比山還穩!武道有高低,但精神不倒,人就永遠不會倒!”
“該你扛的責任,半步不能退!”
“在你能力範圍內,把事情做到極致....這才是男人真正的底氣!”
“就算你武道資質平庸,但隻要在你力所能及之下,護得住家人周全,擔得起該擔的責任,哪怕最後事與願違....”
“在我朱麟這裡,你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我佩服你!
這是一條狠艱苦的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但我相信你可以!”
字字如刀,刻進骨髓。
正是這烙印般的話語,支撐他熬過了人生最黑暗的時光。
譚行猛然抬頭,眼中爆射出實質般的厲芒:
“他現在遇險,我這個做兄弟的.....”
“必須救!”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九死無生....哪怕就我一個人...我也要做些什麼!”
聲浪炸開的瞬間,整間作戰室轟然震動。
“救!”
“救!哪怕不是朱麟,也是英雄,我佩服!死了又如何,值得!”
“對!值得!”
怒吼聲浪衝天而起,熊熊戰火在每個人眼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