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技術員立刻捧上八套折疊整齊的作戰服。
“‘影蹤’作戰服,非布非革,采用噬光纖維與低等活性生物鱗皮複合織造。
內置基礎‘斂息符陣’,可模糊低階月魔的感知鎖定。”
主管語氣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記住,僅是‘模糊’,並非隱身。
過度依賴,死路一條。”
譚行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套,入手微涼,觸感柔韌中帶著奇異的彈性。
指腹拂過表麵,能感到細微的鱗狀結構仿佛在自主呼吸,將光線悄然吞噬。
“武器架,自行遴選。”
主管指向側方琳琅滿目的凶器:
“建議:輕量、隱蔽、冷鋒為主。
熱武器於邪能環境中效能衰減嚴重,且能量波動易暴露。”
譚行沒有猶豫,徑直走向刀架,目光如掃描般掠過。
最終,定格於一柄通體啞黑、刀身狹長微弧的短刃。
刀柄纏裹著吸汗防滑的暗紋纖維,刀鐔極簡,整刀無一絲反光,靜置於架上,猶如陰影中毒蛇收攏的獠牙。
“好刀。”
他輕聲低語,探手取刀。
手腕微振,短刃破空,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嘶聲。
重量分布完美契合他的發力習慣,仿佛肢體的延伸。
其餘眾人亦各取所需:
端木瑞拎起一對烏沉短戟,戟刃血槽暗紅,柄部暗藏機括,可接續成長兵,契合其剛猛詭變的戰法。
卓勝摩挲著一柄長城製式短匕,匕身厚重,隱泛血煞之氣,與他背負的壓勝劍形成長短互補。
蘇淩月指尖拂過一對冰藍短刺,寒氣凝而不散,如待綻冰蓮。
方飛昂抽出一柄柔韌軟劍,靈蛇般盤繞腰際,隱於戰鬥服下,順手又拿起一套動力爪,佩戴在雙臂之上!
馬乙雄依舊雙刀在握,烈陽古銅刀身灼熱逼人,卻也謹慎地拿起了一柄與卓勝同款的製式匕首以備不時。
禹夢選取了兩柄以細鏈連接的弧形刃,刃口詭異,透著難以捉摸的鋒銳。
顏博則一手提起一麵輕質合金圓盾,一手握住一柄短柄戰斧,攻守兼備。
裝備更換完畢,八人相互打量。
統一的暗色作戰服讓他們褪去了之前的青澀,多了幾分精銳戰士的冷峻。
彼此眼神交流間,默契與信任在無聲流淌。
這一刻,八人的呼吸頻率都不自覺地同步,仿佛已經並肩作戰多年。
技術官最後遞上八個戰術腕帶:
“內置微型通訊器,隻能在極近距離、無障礙情況下使用。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腕帶表麵:
“進入月穀後,邪能乾擾極強,基本等於報廢。”
接著取出二十四顆暗紅色的球體:
“爆炎雷,三秒延遲引爆,殺傷半徑十米,動靜大,慎用,這是最後的手段。”
一切準備就緒。
譚行將破陣釘、醒神丹和小破空符妥善藏在作戰服內襯的特殊口袋裡。
他能感覺到那破陣釘上傳來的微弱卻堅韌的法則波動,以及小破空符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雷霆之力。
“最後檢查。”譚行的聲音在寂靜的裝備室內格外清晰。
七人立即行動....
馬乙雄雙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現即隱;
卓勝指節輕叩匕身,發出清越鳴響;
蘇淩月指尖掠過短刺,冰晶凝結又消散;
方飛昂手腕輕抖,軟劍如靈蛇盤繞;
端木瑞試了試雙戟重心,戟鋒劃出完美弧線;
禹夢的鏈刃在掌間翻飛,如活物般靈動;
顏博舉盾揮斧,完成最後一組攻防演練。
不需要過多言語,七人立刻活動手腳,確保每一個關節、每一縷真氣都處在最佳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裝備室內隻剩下眾人沉穩的呼吸聲和偶爾武器部件摩擦的輕響。
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前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壓抑。
幾十分鐘後,就在他們調息準備的時候...突然....
嗚——嗡——!
低沉而巨大的警報聲猛地從外麵傳來,穿透厚重的牆壁,震動著每個人的耳膜!
這警報聲與北疆城的截然不同,更加蒼涼、更加急促,帶著一種金鐵交鳴的殺伐之氣!
幾乎同時,地麵開始輕微而持續地震動。
這不是地震,而是成千上萬的武者同時迸發氣血,有龐大的戰爭機械在啟動能量核心!
“開始了!”
馬乙雄眼中精光爆射,雙刀已在手中嗡鳴。
譚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翻騰的氣血平複。
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葬骨平原上的景象:
能量洪流撕裂天幕,符文大陣照亮戰場,武者們的喊殺聲與異族的嘶吼交織成一片,整個大地都在顫抖、燃燒!
他們的行動,也即將開始!
就在這時,裝備室的滑門無聲開啟,卓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換上了一套貼身的暗影作戰服,整個人仿佛融入了環境的光影之中。
“潮汐窗口即將開啟,走!”
她的聲音短促有力,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沒有多餘廢話,八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緊隨著卓欣沒入鐵血關錯綜複雜的通道網絡。
他們選擇的是一條向下的隱秘路徑。
通道越來越暗,隻有岩壁上稀疏的熒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照明。
空氣變得陰冷潮濕,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土腥味。
九個人的腳步聲輕得幾乎不存在,唯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通道內回蕩。
通道儘頭,並非想象中的出口,而是一麵與周圍岩壁渾然一體的巨大閘門,厚重、冰冷,散發著金屬的質感。
卓欣動作嫻熟,指尖在幾個看似天然的凸起上快速點過,動作行雲流水。
“哢…嗡…”
低沉的機械運轉聲響起,重達數噸的閘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呼!
刹那間,一股與關內截然不同的風猛地灌入!
風裡裹挾著焦糊味、腐爛的甜腥氣,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荒蕪氣息混合在一起,衝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走!”
卓欣低喝,身形一縮,已如遊魚般滑出門縫。
譚行瞳孔微縮,沒有絲毫猶豫,第二個閃身而出。
其餘六人魚貫而出,動作迅捷而整齊。
門外,並非預想中的荒原,分明是一個深埋地下的現代化軍事樞紐!
穹頂高達數十米,強光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一輛流線型的暗色列車靜靜臥在軌道上,車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幽藍色的能量在紋路間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是‘巡遊者號’戰術專列,長城內部網絡,專門輸送我們這些‘刀子’以最快速度抵達出擊位置。”
卓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率先登上列車:
“彆愣著,上車!”
眾人魚貫而入。車廂內部出人意料的簡潔,所有座椅都采用人體工學設計,並配備了戰鬥固定裝置。
當最後一人踏入門內,車門悄無聲息地閉合,連一絲氣流都沒有擾動。
“坐穩了。”
卓欣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力量就將所有人狠狠壓在座椅上!
列車啟動的瞬間,窗外的景象瞬間扭曲成斑斕的色帶。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加速,更像是空間在被強行折疊!
甚至讓譚行等人產生了輕微的眩暈感。
唯有車廂內穩定的符文光芒,提示著這並非夢境。
不到半小時,那恐怖的加速度驟然消失,列車由極動轉為極靜,平穩得仿佛從未移動過。
“到了,月穀外圍潛伏站。”
卓欣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檢查一遍,從這裡開始,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
她當先走向再次無聲滑開的車門。
譚行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巔峰,緊隨其後踏出車門。
刹那間,狂暴的異域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狠狠拍打在每個人的感知上!
他們仿佛從一個文明的世界,一步跨入了蠻荒的煉獄!
腳下是乾裂的灰褐色大地,視野所及儘是死寂。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血腥的刺鼻氣味,天空呈現出病態的暗紅色,如同結痂的創口。
遠方天際,扭曲的能量光束不時撕裂長空,伴隨著沉悶的爆炸聲.....那是用無數戰士的生命為他們奏響的戰歌。
而就在正前方,一條深不見底、仿佛大地傷疤的巨大裂穀橫亙於前。
裂穀之上,那片在全息沙盤上見過的銀色霧霾.....月痕邪能,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翻湧,即便相隔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侵蝕靈魂的冰冷與惡意!
月之穀,到了!
此刻,邪能霧霾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潮汐窗口開啟了!”
卓欣半跪於地,指尖在岩石上留下一個湛藍色的靈犀印記:
“跟著它走,絕對信任它!”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掃過八人:
“記住,你們隻有二十分鐘!一旦感覺邪能開始回流,立刻放棄任務,按預定路線撤離!活著,才有未來!”
她猛一揮手:“同步計時,行動!”
八隻戰術腕帶同時亮起倒計時。譚行與同伴們的目光最後一次交彙,彼此眼中唯有決然。
下一刻,八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借助地形的掩護,向著那片銀色的死亡地帶疾馳而去。
卓欣站在站台邊緣,目送著他們的身影逐漸融入遠方的灰暗之中,直到最後一點輪廓消失在邪能霧霾邊緣。
“一定要活著回來。”
她輕聲自語,隨即轉身,沿著靈犀印記的指引,向著炮火最密集的方向疾馳而去。
.....
十二天王殿穹頂之巔,一道身影憑虛而立,衣袍在永不停息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
烈陽天王負手而立,熾烈的目光如同兩輪微縮的太陽,刺破遠方幽暗深邃的異域疆土,仿佛要看清那黑暗深處蟄伏的萬千邪魔。
身側虛空微漾,一抹清冷孤高的玄月虛影悄然凝聚,斬月天王的身影自月華中顯現。
她順著烈陽的視線望去,清冽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怎麼,烈陽?在擔心你家那匹撒出去就收不住心的小烈馬?”
烈陽天王冷哼一聲,聲如悶雷,周身自然散發的光熱讓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
“擔心?我烈陽的兒子,馬革裹屍才是本分!
他大哥、三弟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若他今日死在月穀,那也是他的命,是他身為天王之子必須扛起的責任!”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我憂的是此次突襲月穀,動靜太大,會不會成為一根導火索,驚醒其他那些裝睡的豺狼,引發全麵的神戰!”
“哼,該來的總會來!”
斬月天王眸中寒芒乍現,如冰刃刮骨:
“吞星、漆黑大日、疫潮、蟲母、骸王……那些上位邪神,自有鎮嶽、霸拳、感應、裂鋒、焰焚他們死死盯著!
至於那些次一等的中下位邪神,貫日、統武、鎖淵他們率領的王衛也不是擺設!”
她微微側首,看向烈陽:
“眼下,有你、我,武法坐鎮中樞,隻要不是所有邪神同時掀桌子,局麵就還穩得住。
隻可惜……永戰為了拚掉月之痕,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語氣中帶著深切的惋惜:
“他的‘永恒鍛爐’武骨,殺伐之力冠絕我等。
若非此次重傷沉寂,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再斬一尊上位邪神!
若能成,這僵持百年的戰線,便能撕開一道口子!”
“是啊……”
烈陽天王歎息一聲,眼中燃燒著灼熱的期盼:
“真希望我人族,能再多幾位撐得起天穹的兄弟。
不需要多,再添三位!不!隻要兩位!我們就能從這該死的被動防守,轉為戰略反攻!
將戰火燃向異域,用它們的屍骨,反哺我聯邦沃土!
屆時,人族才有真正的未來可言!”
“堅持住,烈陽。”
斬月天王的聲音難得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鼓舞:
“永戰他感知到,我人族疆域內,又誕生了一具與他同源的‘永恒鍛爐武骨’!”
她眼中泛起期待的光彩:
“隻要此子不中途夭折,順利成長起來,必能如永戰一般,以真火煉神,鑄就無敵路!
同階稱尊,殺伐第一!待到那時,我人族便將再添一尊……能單殺上位邪神的至高天王!”
烈陽天王周身光焰轟然暴漲,眸中如有實質的金芒刺破虛空,聲若洪鐘:
“此言當真?!人在何處?速讓武法親自接回!此等璞玉,絕不能有半分閃失!”
斬月天王卻緩緩搖頭,清冷月華如水銀瀉地,將對方躁動的熱浪悄然撫平。
“永戰說了.....任其野蠻生長,自覓前路。”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說,新生的火種,不該活成他的影子。
唯有在血與火中自行掙紮,踏過屍山骨海,方能……真正超越他這道舊日壁壘。”
她目光轉向烈陽,帶著一絲深意:
“既是同源武骨,便該遵從他的意誌。
拔苗助長,催熟的果子終究缺了那份淬煉出的狠勁。
彆忘了,這話還是你當年親手將你家老大扔進骸王屍潮時說的....”
“‘野火焚不儘,風雨催更生。’
若他連成長路上的荊棘都闖不過,那便證明……他擔不起這份天命.....”
烈陽天王雙目赤紅,周身翻湧的光熱卻不帶半分暖意,反而透著鐵與血的凜冽。
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從齒縫間碾磨而出:
“不錯!武道通天路,從來都是向死而生!靠爭!靠奪!靠一雙血拳從屍山骨海裡砸出一條生路!”
他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道永遠挺立在骸骨平原最前沿的背影....
他的長子,最終血染戰旗,力竭而亡,卻用性命為那場關鍵大捷鑄下了最堅實的基石。
“生死有命……闖過來了,便是嘯月蒼狼!闖不過去……”
他喉結滾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陡然轉為斬釘截鐵的決絕:
“那便是宿命!就如我烈陽的兒子,可以戰死,但絕不能……辱沒了武者二字,玷汙了王嗣之血!”
“武者最終的歸宿……不過四字……”
他望向遠方那片埋葬了無數英魂的土地,聲音沉鬱如亙古不變的磐石:
“生死,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