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飛血最後那一下丹隕神通,幾乎將它從靈魂到肉體都徹底撕裂。
“蔣…飛…血……”
一股極端怨毒的精神波動在它殘存的意識中回蕩,但連這波動都顯得虛弱不堪。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遠處幾道強橫的人類氣血正在飛速逼近,任何一道,都能輕易碾死現在這個狀態的它。
逃!
必須逃離北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驕傲與憤怒。索菲特強行收斂所有外泄的能量波動,甚至主動散去了維持龐大蟲軀的能量。
它在空中飛遁的身影開始急劇縮小,猙獰的骨甲收縮、變形,恐怖的複眼隱去,澎湃的邪能內斂……
等到它踉蹌著墜落在北疆荒蕪的戈壁灘上時,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蟲母第五子、毀滅者·索菲特,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僅有野兔大小、通體呈灰褐色、外形類似普通甲殼蟲與蜘蛛混合體的弱小異蟲。
它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甚至連最低等的蟲卒都不如,隨便一隻荒野鬣狗都能將它撕碎。
這是王血蟲使最後的保命天賦——【蟲潛歸真】。
將一切生命特征和能量波動降至最低,化身微蟲,以待將來。
“嘶……”
微不可聞的嘶鳴從它口中發出,帶著難以言喻的屈辱。
它用殘存的精神力略微感知方向,隨即毫不猶豫地,用它那幾隻纖細脆弱的節肢,奮力向著一個方向爬去。
那個方向,是人類城市的方向,是遠離北原道戰場的方向,是它感知中,生靈氣息相對濃鬱且沒有強大能量反應的方向——
哈達市!
它的思維簡單而直接:離開這片該死的、埋葬了它榮耀與力量的北疆土地。
找到一個擁有大量血肉生靈的城市,潛伏進去,哪怕隻吞噬一些貓狗老鼠,甚至昆蟲飛鳥,也要先恢複一絲元氣。
然後,尋找宿主,建立最小的孵化巢,重新孕育蟲族……它需要能量,需要血肉,需要靈魂來修複這近乎毀滅的本源!
它一邊艱難地爬行,一邊在靈魂深處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和誓言。
“人類…等著吧……”
“待我恢複之日,必將北原道化為血食巢穴!
蔣飛血.....我要讓億萬人類,為你的行為哀嚎陪葬!”
“蟲族……終將吞噬一切!”
灰褐色的小蟲,在廣袤而危險的荒野中,朝著哈達市的方向,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卻預示著未來無儘災厄的爬行痕跡……
北原道,哈達市外圍荒野。
腥風撲麵,獸吼裂空!
此地雖非北疆主戰場,卻正承受著那場驚天之戰最直接、最殘酷的餘波!
究其根源,這場席卷邊境的獸潮災厄,始於蟲族無止境的吞噬。億萬蟲海過境,如同蝗蟲掠地,將北疆荒野原有的生態徹底摧毀。
異獸們,無論是溫順的草食種,還是凶戾的捕獵者,不僅領地被急速蠶食,自身更淪為了蟲群擴張的血食養料。
生存的本能驅使著它們,不得不向著蟲潮尚未蔓延的外圍區域——諸如哈達市的方向——亡命遷徙。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不久前,王血蟲使索菲特那充滿墮落氣息的邪能,與蔣飛血燃儘真丹、玉石俱焚的毀滅波動,兩股堪稱至高力量的對撞餘威,如同末日風暴般橫掃而過!
奔逃中的獸群,被這遠超理解的恐怖能量徹底淹沒了。低階異獸脆弱的心智根本無法承受,血脈深處最原始的野性被點燃、被扭曲、被徹底引爆!
“吼——!!!”
“嗷嗚——!!”
放眼望去,萬獸癲狂!一雙雙獸瞳被瘋狂的血色充斥,肌肉賁張欲裂,涎水橫流,理智蕩然無存。
逃亡,演變成了毫無目的的破壞;
遷徙,化作了毀滅一切的洪流!
它們踐踏著同類,撕裂著途經的一切,仿佛身後有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在追逐。
現在,這股由絕望與瘋狂彙聚而成的死亡潮汐,正以最野蠻、最暴戾的姿態,狠狠拍向哈達市搖搖欲墜的外圍防線!
原本作為安全保障的荒野隔離帶,此刻已形同虛設。
發狂的獸群無視了往日的領地界限,如同翻滾的死亡浪潮,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哈達市外圍剛剛建立起的脆弱防線。
鋼鐵柵欄被巨力撞得扭曲變形,臨時構築的防禦工事在利爪和蠻力下搖搖欲墜。
士兵和武者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內氣與能量武器的光芒在獸潮中不斷閃爍,每一次斬擊都帶起一蓬血雨,但瞬間就被更多的瘋狂異獸填補上空缺。
哈達市,此刻正承受著來自北疆戰事的無情餘波,城牆之外,已是一片血腥的煉獄!
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少年,正如同磐石般矗立在獸潮衝擊的最前沿。
他雙拳揮動間,隱隱有風雷之聲,氣血勃發,剛猛無儔的內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將撲上來的異獸一一轟爆。
正是蔣門神!
“吼!”一頭被邪能感染、體型大如牛犢的荒野鬣狗,雙眼赤紅,涎水橫流,帶著腥臭的風撲向他的側翼。
蔣門神眼神冰冷,看也不看,反手一記精準無比的直拳。
“嘭!”
鬣狗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四濺,無頭的屍體被拳罡餘波帶著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麵幾隻嘶吼的狼獸。
就在拳頭轟碎鬣狗頭顱的瞬間....
“呃!”
蔣門神猛地悶哼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了一拍,隨即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無法形容的劇痛!
那痛楚並非來自肉體,而是源於靈魂深處,仿佛某種與他生命本源緊密相連的東西,在這一刻……轟然斷裂,消散了。
他揮拳的動作瞬間僵住,挺拔的身軀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周圍的喊殺聲、獸吼聲仿佛瞬間遠去,世界在他耳邊變得寂靜。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利劍,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望向北方...北疆市方向!
那股心悸……那股沒由來的、仿佛天地傾覆般的失落和悲慟……
“爺爺……”
一個幾乎被他深埋心底的稱呼,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脫口而出。
原因無他.....
他體內奔湧的,是蔣家最純粹的血脈!是源自那位被尊為“縛龍手”、鎮守北疆的絕頂強者——蔣飛血的血脈!
血脈相連,武骨同源!
虯筋板肋,世間至強武骨!亦是承載“覆甲真形”與“縛龍伏虎”無上真義的唯一至高根基!
這獨一無二的傳承,這浩瀚世間,原本僅有兩人擁有:一是他蔣門神,另一位,便是他的爺爺,蔣飛血!
可就在這一瞬....
“轟!”
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如同脊梁被生生抽離的劇痛,蠻橫地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另一具與他同源共震的武骨……消散了!
那股始終存在於冥冥之中、如同身後巍峨山嶽般讓他無比心安的共鳴……斷了!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寒,以及從骨髓深處迸發、幾乎要將他靈魂都點燃的滔天怒火!
“嗬……嗬……”
蔣門神的喉嚨裡發出壓抑如受傷猛獸般的低喘,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獸血的雙手,身體開始無法自控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悲慟與殺意交織下,力量即將失控的征兆!
周圍的戰友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那如同實質的殺意與悲愴讓他們心驚。
“門神!你怎麼了?!”
有人大聲喊道。
蔣門神沒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頭!
原本赤紅的雙目,此刻竟隱隱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那不是淚光,而是體內虯筋板肋受到同源武骨消散的刺激,結合那滔天情緒,自行激發出的本源輝光!
“吼——!”
一頭不開眼的裂爪狼趁著間隙,嘶吼著撲向他看似毫無防備的後背。
蔣門神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反手,隨意地向後一抓!
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無比地扼住了裂爪狼布滿肌肉的脖頸!
下一刻——
“噗!”
沉悶的爆裂聲響起。
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狼首,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爆!
紅的、白的,混雜著碎骨,濺射開來,卻無一滴能沾染到他身上那層無形的、愈發熾盛的氣場。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瘋狂湧來的獸潮。
那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有之前的剛猛與淩厲,隻剩下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冰冷,以及深藏在那冰冷之下,足以焚儘一切的暴怒。
“蟲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該死的蟲子……”
“都該死!!”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轟!!!
以蔣門神為中心,一股遠超他平時境界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剛猛的內氣,而是帶著一絲淡金、蘊含著“縛龍伏虎”真義雛形的磅礴罡氣!
他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形成一個輻射開來的衝擊波,將周圍十幾米內的所有異獸儘數震飛、碾壓成肉泥!
血脈共鳴,武骨悲鳴!
在至親武骨消散的刺激下,在極致悲憤的催化下,他體內沉睡的虯筋板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主動蘇醒了一部分力量!
並與他自己的武道真意產生了共鳴!
他感覺體內仿佛有什麼枷鎖被打碎了,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但伴隨而來的,是經脈被強行拓寬、撕裂般的劇痛,以及靈魂層麵因強行承載超越自身境界的真意而傳來的眩暈感。
可他不在乎!
蔣門神一步踏出,地麵震裂。
他不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暴力的一拳!
一拳轟出,淡金色的內氣化作一道咆哮的龍形虛影,前方扇形區域內的數十頭異獸,無論體型大小,儘數被碾為齏粉!
再一拳!隔著十幾米,一頭試圖噴吐酸液的腐蝕巨蜥連同它身後的幾隻狼獸,瞬間爆成一團血霧!
他如同化身人形暴龍,每一步,每一拳,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在洶湧的獸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血肉鋪就的真空地帶!
“殺!”
“殺!”
為了北疆!
“殺光你們這些畜生!!”
蔣門神狀若瘋魔,所向披靡!
他周身繚繞的淡金色內氣越來越盛,周圍的武者們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一相沉穩有度的蔣門神如此瘋狂、如此失控的一麵!
“門神他……突破了?”
“不!不像突破……更像是……覺醒!武骨覺醒!”
就在蔣門神殺意最盛、周身淡金色內氣如火焰般升騰之際....
嗡!
他靈魂深處猛地一震!
源於他自身的虯筋板肋!那世間至強的武骨,此刻如同被褻瀆的君王,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一道無比清晰、帶著刻骨仇恨與血脈共鳴的“印記”,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在他感知中熊熊燃燒,精準地指向哈達市荒野方向的某處!
是它!就是那隻王血之蟲!
刹那間,蔣門神明白了這感應的來源:
爺爺蔣飛血同樣身負“虯筋板肋”,在最後丹隕神通爆發、武骨崩碎的刹那,其至純至陽的武道本源與索菲特吞噬的蟲族邪血產生了最劇烈的衝突與湮滅。
這股毀滅性的波動,如同在天地間刻下了一道唯有同源武骨才能接收的“複仇烙印”!
索菲特為了活命,強行吞噬並融合了蔣飛血的血肉與武骨碎屑。
這無異於在它那汙穢的王血本源中,混入了一枚來自蔣飛血的“定位信標”!
這信標與蔣門神體內的同源武骨產生了無法割舍的共鳴!
那股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風中殘燭,卻帶著讓他血脈沸騰、殺意狂飆的熟悉感.....
那是爺爺的力量氣息,與蟲族那令人作嘔的邪異惡臭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產物!
王血之蟲!!
是那隻害死爺爺的蟲子的氣息!它沒死透!它在那裡!
蔣門神狂暴的動作猛地一滯,赤金雙眸瞬間鎖死了那個方向,所有的殺意與怒火仿佛找到了最終的目標,驟然收斂、凝聚,化作幾乎令人凍結的冰冷。
他緩緩抬起手,擦去嘴角因經脈撕裂而溢出的一絲鮮血,目光穿透了混亂的戰場,死死盯住遠方。
“找到你了……”
他低聲呢喃:
下一刻,他不再理會身旁的獸潮,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紅色流光,帶著決絕的殺意,朝著索菲特逃遁的方向,暴射而去!
“這裡交給你們!”
隻有一句冰冷的話語,回蕩在目瞪口呆的戰友們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