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
僅僅一拳!
一名實力不俗、在碎鐵堡中也算得上中堅的骨衛隊長,就這麼被當場“打爆”,魂飛魄散,連點像樣的殘骸都沒留下!
全場死寂!
隻剩下峽穀陰風的嗚咽,以及霜骸斷腿處冰晶摩擦的細微聲響。
所有幸存的骨衛,魂火都凝固了,它們呆呆地看著地上那迅速消散的同伴“遺骸”,又看向緩緩收回拳頭、仿佛隻是隨手拍死一隻蟲子的譚行,無邊的寒意從靈魂深處瘋狂湧出!
譚行甩了甩骨手上並不存在的“汙漬”,幽藍的魂火如同最凶暴的野獸,緩緩掃過每一具瑟瑟發抖的骨衛。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子,一字一句砸進每一個聆聽者的魂火深處:
“剛才,誰還有話要說?”
“都給我聽清楚,記到你們的魂火核心裡去。”
“這次行動,骨魘殿下賦予我們兄弟全權指揮!老子的話,就是鐵律!”
“誰敢再多一句嘴,質疑老子的做法,或者敢在外麵亂嚼一句舌根……”
他頓了頓,骨手指向地上那灘正在徹底消失的“痕跡”,語氣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就是榜樣。”
“聽明白了,就閉上你們的嘴,管好你們的魂火。老老實實,跟著。”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蟬的骨衛,仿佛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踱步到霜骸麵前,臉上又掛起了那種混合著殘忍與戲謔的笑容,拍了拍霜骸冰冷的臉頰:
“你看,連自己人都嫌你丟人現眼,勸我彆玩了。
可惜啊,老子還沒玩夠呢。”
“繼續走,我們尊貴的少主。
路還長,咱們……慢慢來。”
葉開自始至終,都沉默地走在隊伍稍前的位置,黑袍將他與身後的血腥、暴力、恐懼隔絕開來。
唯有兜帽下那兩點幽藍魂火,閃爍著笑意。
仿佛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而霜骸,在極致的恐懼與屈辱中,魂火深處那針對骨魘的恨意,已然沸騰到了頂點!
同時,對這兩個無法無天、視規則如無物的“吞噬者”,也埋下了刻骨銘心的恐懼種子。
譚行的凶殘與肆無忌憚,通過這一拳,深深烙印在了所有幸存者的意識裡。
碎鐵堡,骨塔之巔。
空氣裡依舊彌漫著甜膩腐朽的香料味,柔軟獸皮吸收了所有雜音,讓大殿顯得格外寂靜。
骨魘慵懶地斜靠在它的王座上,指尖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魂晶,猩紅的魂火跳躍著,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殿下,幽骸、裂骨複命。”
葉開平靜的聲音率先響起,他與譚行並肩踏入殿內,黑袍與骨甲上似乎還殘留著裂魂峽穀的肅殺與風塵。
他們身後,沒有跟著預想中那隊精銳骨衛,隻有……一個被濃鬱死氣束縛、漂浮在半空、幾乎不成“骨形”的身影。
骨魘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魂火掃過。
下一刻,它指間的魂晶“啪嗒”一聲掉落在柔軟的獸皮上,滾了幾圈。
它那慵懶的姿態瞬間僵住,白玉般的骨骼似乎都凝滯了,猩紅的魂火先是猛地一縮,隨即如同被狂風席卷般劇烈搖曳、膨脹!
“這……這是?!”
骨魘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了身體,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漂浮在半空的那團東西,勉強還能看出是霜骸的輪廓。
但那身曾經華美冰冷的冰晶甲胄早已破爛不堪,遍布裂痕與焦黑(歸墟罡氣侵蝕的痕跡)。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雙臂,齊肩而斷,斷口處並非整齊切割,而是呈現出一種被巨力強行撕扯、扭曲崩碎的慘狀,殘留的能量還在微微逸散。
他的雙腿,尤其是右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膝蓋處完全碎裂,僅靠些許冰晶能量和死氣維係著基本的連接,顯然已是徹底廢了。
而他的頭顱……那曾經象征著霜骨氏族高貴血脈的冰晶顱骨,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尤其是臉頰一側,更是深深凹陷下去,無數細密的裂痕彙聚在那裡,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
冰藍色的魂火在其中艱難地、微弱地燃燒著,光芒黯淡,忽明忽滅,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這哪裡還是那個驕傲冷酷、名頭頗大的霜骨少主?
這分明就是一具被徹底打殘、隻差最後一口氣就要徹底散架的破爛骸骨!
骨魘的魂火瘋狂閃爍,蒙蔽、驚愕、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意、以及更深層次的驚疑和一絲不安……複雜的情緒在其中翻滾。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問“永霜冰核呢”,又或者想質問“怎麼會弄成這樣”,但看著霜骸那淒慘到極點的模樣,話竟一時卡在“喉嚨”裡。
“殿下,”
譚行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邀功請賞的悍匪模樣,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遵照您的命令!霜骨運輸隊已全數殲滅,那個領頭的霜骸,屬下也給您‘完好無損’地活捉回來了!
嘿嘿,這小子骨頭還挺硬,費了我們兄弟不少手腳,不過總算是沒辜負殿下您的期望!”
他特意在“完好無損”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配合著霜骸那慘不忍睹的現狀,充滿了荒誕的諷刺。
葉開則在一旁,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穩,補充道:
“幸不辱命。‘永霜冰核’在此,請殿下查驗。”
他骨掌一翻,那個散發著徹骨寒意的寒玉匣子便出現在手中,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緩緩飛向骨魘。
骨魘下意識地接住寒玉匣子,入手冰涼,確認是永霜冰核無誤。
但它此刻的心思,大半卻不在這個心心念念的寶物上。
它死死盯著漂浮在麵前的霜骸,魂火中的驚疑越來越重。它確實恨霜骸入骨,上次被俘之辱記憶猶新,它也的確想報複,想看到霜骸狼狽不堪的樣子……但絕不是眼前這種幾乎被拆成零件的狀態!
這太過了!遠遠超出了“教訓”和“活捉”的範疇!
按照它的預想,是霜骸灰頭土臉地被押回來,它再好整以暇地羞辱一番,然後等著霜骨氏族送來豐厚贖金……這才是符合它身份和利益的做法。
可現在……霜骸這模樣,彆說羞辱了,能不能活著撐到贖金送來都是問題!
萬一真的魂火潰散死在鋼骸氏族……那引發的就不是簡單的摩擦,而是霜骨氏族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報複!
甚至可能破壞三大氏族之間脆弱的平衡!
“幽骸!裂骨!”
骨魘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和強自鎮定的威嚴:
“本殿下是讓你們活捉霜骸,給他個教訓!你們……你們怎麼把他弄成了這副模樣?!這要是死了,如何向霜骨氏族交代?!”
它本能地感到事情可能脫離了掌控,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它的脊柱。
譚行聞言,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耿直”的表情:
“殿下明鑒啊!不是屬下下手狠,實在是這霜骸負隅頑抗,囂張至極!
被擒後還口出狂言,辱罵殿下您,說您……說您上次是他手下敗將,是靠著父輩才撿回一條命的廢物!
屬下們氣不過,這才……這才稍稍多用了點力氣,想替殿下您出氣!”
他頓了頓,又“憤憤不平”地補充:
“而且,這廝一路上還不老實,幾次想逃跑,甚至暗中積蓄力量企圖反擊!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將他‘完好’地帶到殿下麵前,屬下不得已,才……才打斷了他的四肢,封禁了他的魂火。
殿下,我們這可都是為了您的安全和大計著想啊!”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鍋全甩給了“囂張反抗”的霜骸和“忠心護主”的他們自己。
葉開適時地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忠誠”:
“殿下,裂骨所言雖稍顯激烈,但確是實情。霜骸被俘後,氣焰極其囂張,多次以氏族協議和其父威勢相脅,試圖動搖軍心,甚至辱及殿下尊顏。
為維護殿下威嚴,確保任務不出紕漏,略施懲戒,實屬必要。
至於傷勢……屬下已暫且穩固其魂火,短期內當無消散之虞。”
骨魘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看著譚行那“憨直”的表情和葉開那“沉穩”的姿態,再瞄一眼霜骸那慘狀……它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爽嗎?看到仇敵這副模樣,確實有一絲扭曲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棘手!是大麻煩!
可它能說什麼?訓斥兩人下手太重?他們句句都是為了“維護自己”、“確保任務”,甚至把霜骸的“辱罵”都搬出來了,自己若因此懲罰他們,豈不寒了“忠臣”之心?傳出去更是笑話。
可若不聞不問……霜骸這狀態,後續該如何處理?
就在骨魘魂火劇烈閃爍,陷入兩難之際。
那漂浮著的、仿佛已經失去意識的霜骸,顱骨中微弱的冰藍魂火,驟然跳動了一下!
一股凝聚了極致痛苦、無邊屈辱、以及滔天恨意的精神波動,如同垂死野獸最後的嘶吼,猛地衝向骨魘:
“骨……魘……!”
“你……還裝什麼偽善!好……好得很啊!!”
“你將三大氏族共立的古老協議踩在腳下肆意踐踏!上次在冰崖之下,我就不該留手,就該直接碾碎你的魂火!讓你這廢物徹底湮滅!!”
這充滿暴怒與詛咒的吼聲,借著殘存的精神力量,竟在空曠的骨殿內隱隱回蕩!
“哎呀我操?!還敢齜牙?!”
譚行魂火閃爍,根本沒等骨魘反應,罵罵咧咧地就大步跨了過去!
他掄起覆蓋著骨甲的右腳,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點對“俘虜”或“少主”身份的顧忌,照著霜骸那本就布滿裂紋的顱骨側麵,狠狠就是一腳踹了上去!
“哐啷——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與碎裂聲同時炸響!
幾片帶著冰藍紋路的碎骨應聲崩飛,霜骸的頭顱被踹得猛地歪向一邊,魂火劇烈明滅,連那最後的嘶吼都戛然而止,隻剩下能量逸散的微弱“嗤嗤”聲。
他殘存的意識在這一腳下,幾乎徹底陷入黑暗。
“雜種東西!”
譚行收腳,朝著癱軟如破布般的霜骸啐了一口,轉過身,臉上卻瞬間切換成一副“為主分憂”的憤慨表情,對著骨魘大聲道:
“殿下您瞧瞧!這廢物都這副德性了,還敢在您麵前狗叫,辱罵尊貴的您!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屬下實在是氣不過,替您教訓一下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骨魘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麵驚得魂火一跳,下意識地就想抬手阻止.....
不管怎麼說,霜骸現在名義上還是重要俘虜,真當著麵打死了,麻煩就大了!
可它的動作剛起,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始終靜立一旁的葉開。
隻見葉開微微垂首,姿態依舊恭敬,但兜帽下那兩點幽藍魂火,卻平靜地“望”著它。
那眼神裡帶著對他的“恭敬”與“崇拜”!
就這麼一猶豫的刹那,譚行那一腳已經踹實了。
阻止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骨魘看著霜骸頭顱上新增的可怕凹陷和飛濺的碎骨,又看了看“義憤填膺”的譚行和“恭敬崇拜”的葉開,心中那點因霜骸慘狀而生的不安和疑慮,突然被一股奇異的快感和虛榮壓了下去。
是啊,霜骸這廢物,死到臨頭還敢罵我!打得好!我的手下,果然忠心護主,霸氣十足!
至於後果……幽骸不是說了嗎,短期內死不了。
霜骨氏族要來贖人?那就來唄,看到他們少主這副尊容,想必贖金還能再多要幾成!
反正人是活的,協議也沒說不能揍啊!
它心中那絲擔憂,也在譚行這“耿直”的暴行和葉開那“恭敬”的注視下,被暫時衝淡了。
骨魘緩緩放下骨臂,順勢捋了捋自己身上的華貴獸皮,仿佛剛才隻是打算整理儀容。
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又大度:
“咳……裂骨,你……性子還是這麼急。
不過,霜骸屢次辱及本殿下,小小懲戒,也是他咎由自取。”
它看向葉開,試圖找回主導感:
“幽骸,他的魂火……確定無礙吧?”
葉開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
“殿下放心,屬下的骨煞之力已將其魂火核心暫時封固,性命無憂。
隻是需要靜養,不宜再受……劇烈刺激。”
他話語微頓,意有所指。
“嗯,那就好。”
骨魘滿意地點點頭,徹底放下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顧慮”,目光重新落到寒玉匣子上,貪婪之色浮現。
“此次任務,你們完成得極好!
不僅奪回永霜冰核,更是狠狠打擊了霜骨的囂張氣焰!本殿下定會重重賞賜你們!”
它仿佛已經看到父親讚賞的目光,和自己權勢更進一步的景象。
“將這廢物帶下去,嚴密看管!沒有本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骨魘揮手下令,隨即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快意:
“另外,即刻以我的名義,正式照會霜骨氏族——他們的少主霜骸,正在我碎鐵堡‘做客’。
讓他們……備好厚禮,來請他們的少主回去吧!哈哈!”
譚行和葉開齊聲應道:
“是!殿下!”
兩人“恭敬”地行禮,然後由譚行像拎破麻袋一樣,抓起癱軟的霜骸,退出了大殿。
殿門緩緩關閉,將骨魘誌得意滿的笑聲,以及那濃鬱甜膩的香料氣息,隔絕在內。
門外,骨廊陰影中。
譚行隨手將霜骸扔給一名噤若寒蟬的守衛,臉上的凶戾和“憨直”瞬間收斂。
他看向葉開,魂火微閃,傳音道:
“這個骨魘...還真他媽是個蠢逼”
葉開兜帽下的幽藍魂火平靜依舊,望著緊閉的殿門,聲音直接在譚行魂火中響起:
“棋子已落位。他和這位霜骸少主也準備該死了!到時候風風光光的送他們走!”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風暴的引線,已然嗤嗤燃燒。
而自以為掌控一切的骨魘,正坐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陶醉於眼前虛假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