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異域·東境戰場
血霧彌漫的殘骸間,一道寒光驟閃。
“噗嗤”
滾燙的異族血液噴濺而出,韋正手中那柄名為“遊龍舞”的鋸齒長刀,剛從一名星靈戰士的頸間劃過。
他渾身浴血,戰甲破碎,身後的小隊成員也都傷痕累累,喘息粗重。
“狄天!”
韋正甩落刀鋒上的血珠,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帶弟兄們收拾戰場,抹掉痕跡。我去探路,你們隨後跟上!”
“是!”
名叫狄天的青年咬牙應聲,儘管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眼神卻堅毅如鐵。
沒有多餘的廢話,所有人立刻動作起來。
韋正則身形一縱,如獵豹般竄入側方的密林,朝著預定撤退的路線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不知奔行了多久,他猛然躍上一株參天古樹的頂端,撥開枝葉,朝遠方天際望去。
下一刻,他瞳孔驟縮。
隻見極高遠的天穹之上,兩道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交錯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迸發出撕裂雲層的爆鳴與炫光!
熾熱的烈焰與璀璨的星輝不斷對撞、湮滅,將半邊天空染成紅與紫交織的毀滅圖景。
其中那道纏繞著滔天赤炎、宛如火神臨世的身影,正是他們東境戰區的最高統領,被尊稱為“火王”的狄龍!
而與他死戰不休的對手,正是在“血神角鬥場”中,敗給譚行的星靈族大祭司.....彌撒·吞穆爾!
自從韋正接到軍令,率領新組建的“血狼小隊”馳援東域戰場那一刻起,血腥的廝殺就未曾停歇。
原本與長城守軍處於對峙態勢的星靈一族,竟毫無征兆地全線壓上.....
全因那位星靈族的大祭司彌撒·吞穆爾,突然陷入瘋狂,不惜舉族之力,猛攻東域長城!
一時間,東境防線岌岌可危。
東境防線的人族主力正兵分兩路:
霸拳天王坐鎮西側,嚴防“疫潮邪神”及其爪牙;
焰焚天王則率部死守東線,正麵迎戰“吞星邪神”與其眷屬星靈族。
兩線作戰,兵力頓時捉襟見肘。
危急關頭,統帥部不得不向其他戰場求援。
恰逢南部戰場傳來捷報——為禍多年的“月光魔族”已被徹底剿滅,南線壓力驟減。
坐鎮南境的感應天王當機立斷,抽調麾下精銳小隊北上馳援。
而韋正與他那支剛剛嶄露頭角的血狼小隊,正在此列。
還在默默觀戰的韋正,陡然間身側風聲驟起。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韋正身旁,正是狄天。
“韋哥,”
他壓低聲音,眼裡卻閃著壓不住的好奇:
“你真沒來過東域?”
“沒有。”
韋正目光仍鎖定天際那毀天滅地的交鋒,眼底映照著破碎的雲焰,語氣平靜。
“那就怪了……”
狄天咂咂嘴,半是驚歎半是調侃:
“那位星靈族的大祭司,可是發了全境追殺令,指名道姓要你的命!韋哥,你該不會是……掘了人家祖墳吧?”
韋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壓抑與疑惑一同吐出。
“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我從沒見過他們。但不止是這位大祭司……就連之前死在手裡的那個赤焰魔族王血王子,臨死前看我的眼神,也像有血海深仇。”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被戰火染紅的蒼穹,一字一句道:
“好像這些異族的‘大人物’,一個個的……都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
狄天聞言,聳了聳肩,語氣輕鬆,調侃說道:
“那就奇了怪了,算了,咱們以後可真得把嘴捂嚴實了……你這名字要是漏出去,被那種級彆的老怪物盯上....”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拖長了音:
“嘖嘖,那可是媲美武道真丹的戰力……蕪湖,完蛋。”
“武道真丹……”
韋正沒有接話,隻是緩緩重複著這四個字,目光死死鎖住天際。
那裡,兩道磅礴氣息再度對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紋,震得下方山林簌簌搖顫。
隨即,雙方借力暴退,顯然一擊之下,誰也沒能徹底壓服對方。
但戰局,已近尾聲。
韋正眼中翻騰的戰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
他猛地壓低身形,聲音從喉間擠出,短促而清晰:
“牽製任務完成了,走!”
半空之中,烈焰翻騰。
狄龍周身赤火環繞,宛若一尊浴火戰神。他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臂,對著遠處氣息翻湧的彌撒·吞穆爾咧開嘴,笑容裡滿是張揚的嘲諷:
“老雜毛,你爺爺我這‘焚天火拳’的滋味如何?痛快沒?”
他不等對方回應,聲音陡然轉厲,如戰錘般砸向對方心神:
“這場,你們敗了!你星靈一族最精銳的前鋒軍,已被我人族兒郎掃蕩一空!你還有什麼資格在此狂吠?難不成……”
狄龍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一字一頓:
“你真想挑起不死不休的種族滅絕之戰?你們那位‘吞星父神’,會容你如此胡來嗎!”
“狄龍!!!”
彌撒·吞穆爾雙目幾欲噴火,感知中族裔精銳的氣息大片大片湮滅,自己卻被眼前這難纏的人類死死拖住,滔天的怒火與憋屈讓他幾乎發狂,嘶吼聲震蕩雲層。
“狗叫什麼?”
狄龍不屑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姿態輕蔑至極,隨即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玩味:
“嗬嗬,即便真掀起大戰,無非兩敗俱傷。
我人族大不了退守長城,你們能奈我何?”
他忽然抬手,遙指北方那終年籠罩著慘綠色疫雲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緩緩說道:
“可你們呢?北邊那位‘疫潮邪神’,還有它麾下虎視眈眈的疫靈族……我可是聽說,你們家‘吞星父神’和那位的關係,一直都不太友好啊。
你說,它們會不會很樂意……趁機在你們背後,做點什麼?”
彌撒·吞穆爾周身的星輝劇烈波動,顯露出他內心的震蕩。
狄龍的話,如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彌撒·吞穆爾——乃至整個星靈族——最敏感的神經。
北方的疫潮邪神,從來都不是朋友,而是時刻覬覦著盟友後背的毒蛇。
“牙尖嘴利。”
彌撒的聲音像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冰冷刺耳,強行壓製著沸騰的殺意:
“狄龍,你以為憑這幾句挑撥,就能撼動我族意誌?”
“撼動?”
狄龍放聲狂笑,周身烈焰隨之衝天而起,將雲層映照得一片血紅:
“老子是在可憐你!你這大祭司當得可真夠‘明白’!
要打便打,我人族兒郎的刀,正嫌你星靈雜碎的血不夠熱!”
他話鋒陡然一轉,透著毫不掩飾的凶狠:
“要不是北邊疫靈族那群陰貨在東域邊境牽製,你真以為我們抽不出手,把你們這幫怪胎雜種徹底抹平?!”
笑聲驟歇,狄龍眼神瞬間銳利如出鞘神兵,死死鎖定星光後那模糊的麵容,問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困惑的問題:
“不過,老子是真想不通.....”
他踏前一步,腳下虛空被灼燒得滋滋作響,聲音穿透能量亂流,清晰無比:
“你彌撒·吞穆爾,一向謀而後動,怎麼這次就跟條瘋狗一樣,不惜損耗族運根基,也要強攻我東境長城?”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砸得鏗鏘有力:
“這不像你。做出這種損兵折將、自掘墳墓的蠢事……到底為什麼?”
空氣驟然凝滯。
下方山林中,正潛行撤退的韋正和狄天,幾乎同時屏住呼吸。這也是所有東境將士心頭的巨大謎團。
星光深處,彌撒陷入了沉默。
那並非無言以對,而是一種極端複雜的情緒在翻湧——憤怒、刻骨的屈辱、一絲難以掩飾的頹然,以及某種更加偏執、近乎瘋狂的扭曲。
“為什麼……”
許久,彌撒的聲音再度響起,卻褪去了暴怒,隻剩下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
“狄龍,你們這些朝生暮死的短生種……”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狄龍,投向下方那硝煙彌漫、屍橫遍野的戰場,語氣裡浸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恨:
“永遠不會理解希望破滅的滋味!”
“希望破滅?”
狄龍嗤笑,眼神卻銳利如刀,捕捉著對方每一絲波動:
“什麼‘希望’,能比你族中萬千兒郎的性命更重要?比可能招致疫潮背刺、族運傾覆的風險更值錢?”
他敏銳地察覺,彌撒並非完全失去理智,這反常舉動的背後,似乎充斥著某種……泄憤?
“到底是什麼,逼得你這星靈族首領,寧願賭上一切,也要來我長城之下……僅僅為了泄憤?”
“你們人類——都該死!統統該死!!”
彌撒的聲音陡然拔高,星輝劇烈震蕩,顯示出他內心極不平靜。
但下一秒,他又強行壓下所有情緒,星輝重新凝聚、壓縮,散發出更恐怖的威壓,鎖定狄龍。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狄龍,我們做個交易。”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無儘星光坍縮成一點毀滅核心,語氣卻詭異地平靜下來:
“隻要你們交出長城之內——所有名叫‘韋正’的人類。
我以吞星父神之名起誓,星靈族大軍立刻後撤,三年內絕不越線。甚至……”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驚人的條件:
“聯手進攻疫靈一族,也並非不可談。
“若你不應……我星靈一族,或許就該去找北邊的‘老朋友’們談談合作了。
到時候兩麵夾擊,你人族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狄龍,你最好掂量清楚。”
“韋正?”
狄龍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那個從南境調來、以凶悍著稱的血狼小隊隊長,作戰勇猛,是個不錯的好苗子。
可這樣一個小人物,怎麼會跟星靈族大祭司的“希望破滅”扯上關係?甚至值得對方開出如此驚人的價碼?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間掠過腦海,狄龍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眉毛一挑,露出一個玩味而危險的笑容:
“哦?看來我們這位韋隊長……本事不小啊。
怎麼,他刨了你家祖墳,還是……掐滅了你那所謂的‘希望’?”
“你無需知道!”
彌撒·吞穆爾猛地咆哮,聲音中的狂怒與某種近乎失控的急迫,連遠處觀戰的一些低階星靈都為之震顫。
但旋即,他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周身沸騰的星光驟然向內收斂,溫度卻降低到冰點。
他重新看向狄龍,聲音恢複了冰冷的質感,卻更顯壓迫:
“狄龍,少廢話。這交易....你應,還是不應?”
下方,密林之中。
狄龍與彌撒的對話如同驚雷,一字不落地砸進所有人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尤其是自己的名字被那星靈大祭司以如此駭人的代價懸賞時,他疾馳中的身影沒有絲毫停滯。